澄水如鉴(331)
怎么不算委屈。
可委屈了,又能怎么样呢。赵缭无声地摇摇头。
鄂国夫人愈发心疼,轻轻拍着她的手道:“那你告诉娘亲,你与代王有意否?”
赵缭叹了口气,抬眸对上母亲的眼睛。“母亲,这不是女儿有意无意的事情。”
“这就是!”鄂国夫人立刻道:“旁的什么得什么舍,阿娘通通不在意,阿娘只在乎你想不想成这亲。”
赵缭又垂下眼,不再言语。是不知道怎么答,也是不知道怎么回应突如其来的母爱。
鄂国夫人毫不在意,继续道:“你若不愿意,你就辞官,你阿耶也辞官,你阿姐与薛家和离,我们一家人回崆峒老家去。
咱不攀附什么亲王府,什么麒麟婿,不求声名显赫。你为咱们家已经做的够多了,往后,阿娘就只希望你……事事如意。”
说到动情之处,鄂国夫人不禁落泪。赵缭不止如何宽解,只默默掏出帕子来递上。
鄂国夫人也不擦面,又一把拉住赵缭的手道:“你是不知道你阿耶,那是个心里有一百,口里只肯说一分的人。
他听闻你在漠北的事迹后,颇为动容,跪在祠堂对着赵氏列祖列宗,和‘天下第一枪’的牌匾,又哭又笑了一整日。
夜里推心置腹和我说,他太对不起你,从未教授过你赵家枪法,你却还能传承得青出于蓝。
想来,天家门下待了这几十年,也已很够了,往后他就只想叶落归根,同女儿切磋琢磨枪法。”
落叶归根……可我根本还没有长成参天大树。
“母亲不必担忧,也请转告父亲,先勿妄动。女儿……女儿是真心属意代王殿下。”赵缭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温言道。
赵缭想着,反正看李谊信件的意思,应当他准备死遁逃离,那这桩婚事就成不了,不用自己这边再费功夫,倒不如先稳住父母,免得他们忙中生乱。
之后,赵缭又安抚了母亲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骑马回府的路上,经过这一番热闹,赵缭心里反倒镇定了几分。
现如今,只等李谊一死,管他真死假死,一切便都可以再回归正轨。
当然,赵缭已不再全信李谊之语。
如果李谊只是拿话搪塞,让她掉以轻心,最终也没能兑现的话。
赵缭紧拽马缰,目光如炬。
赵缭不介意,帮他兑现。
第241章 归去来兮
“你怎么真连影子都没有?”
赵缭推开书房里间的门, 又转身合住。
月盈花窗,满地物影,唯独坐在窗下罗汉榻的人, 圆满地匿于黑暗。
当赵缭走到桌边坐下时, 烛火如豆, 推开月夜。
隋云期将烛台放在榻桌上, 一只脚踩在榻沿, 搭在席上的手腕晃晃, 手中的纸张窸窣做响。
“他让你速去见他。”毫无指向性的名字,赵缭却心知肚明他是谁。
“没这必要。”赵缭摊开案上已摆着的今日朝中百官监视录, 全不以为意。
“哦?”隋云期读着赵缭的神态,和这寥寥几字,道:“看来,这么好的一门亲,要不成了?”
赵缭扬眉不语,隋云期手腕一转,还是随意地搭着,高度却刚好足够跳动的火烛,一口咬上信笺的一角, 旋即大口大口吞下纸张。
“那么……李谊要死遁?”
赵缭闻言, 眼神才抬起, 看向窗边人。
“这不难猜吧,近一个月来,李谊人在行宫,却把手伸出行宫来,将王府里不少金银重器都作价变卖,又将现银分别寄入不同的钱庄。
而他寄存现银的钱庄, 恰好是一路向南。在最后一站钱庄,距离盛安五千里路的云州,他新置了一套院舍。
说明在出此事之前,他就已经准备离都事宜了,此事于他,更像是加快的推力。”
更重要的是,李谊是不愿看别人为难的人,尤其不愿意看别人因他而为难。
“你倒是看得明白。”赵缭不轻不重道。
“哪里比得上你了。”隋云期嘻嘻笑了一声,在火焰快燎到手指时,才松了最后的纸角。
“这些情况你也知道,只是如果没出这件事,你不会相信,李谊真愿舍下位极人臣的繁华。”
“现在说我多疑还为时尚早,说不准李谊这些行举,只是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的手段。”赵缭又垂眸回卷,“他又不是没这样做过。”
“掩不掩人不说,我可还发现了有趣之事。”隋云期说着,兴冲冲向前凑了凑,故作玄虚道:“李谊南送的物资,俱已简洁轻便为主。
唯独十二口黄花梨箱奁,笨重无比、奢华异常。里面一应金银器皿、饰品、床褥,俱是大婚所用的式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架新打的梳妆台,木料之好、样式之精美,宫中的都比不得。那是又沉又笨重,李谊还专门派人陆转水路,一路南送。”
“打探得好,下次最好把李谊有几根头发都数了来。”赵缭毫不感兴趣,皱眉阅读,连头都没抬。
隋云期早已习惯连贯且热络地自说自话,兴致毫不受损地自己给自己递话头道:“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李谊不是一个人走,他还要带一个女子,南下隐居成婚!”
“恭喜他。”
“不是,你就不好奇你刚刚被赐婚的未婚夫,心宜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吗?你就不惊讶清心寡欲的碧琳侯,居然也有这么深情的一面吗?”
“不好奇,不惊讶。”说到这里,赵缭真的抬起头来搁下笔,皱着眉沉思道:“但我很担心,你说要是李谊不死,又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