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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水如鉴(41)

作者:词馆 阅读记录

那并非拿腔作调的冷笑,而是听了笑话或风趣的事后,再真诚不过的笑意。

她笑阿娘将赵缘护在身后的紧绷身体,笑她眼中的如临大敌,笑她看似是在喝止赵缘的胡言乱语,实际上是怕她再激怒自己,真的被亲妹妹一击毙命。

笑赵缃言语上的百般维护,却在自己扬手的那一刻,下意识要冲挡在阿娘和妹妹身边。

笑的时候,赵缭忽而想起一句在盛安耳熟能详的童谣。

阴鬼陶若里,闻之老少啼。阳鬼隋云期,新妇成寡妻。四万八千里,地狱鬼首谓须弥。

可奇怪了,鄂国公府的墙明明那么高,怎么还是让这歌谣轻易就飘了进来。

“哎……”须弥笑着摇了摇头,笑意如潮汐般从面中褪去,原本如闺秀般正襟危坐的身姿舒展着散开,指节扣了扣桌面,提醒身后早已愣傻了的侍女。

“去请老爷回府。”

侍女终于抢着魂回过神来,躬着身子回话的声音已是快哭了。

“二娘子……啊不不……大大大人……大将军……老爷他今晚有公事,说不回……”

侍女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须弥将一物拍于桌面。手移开时,露出了玄色的山形纹路,和“卫帅”的字样。

须弥扔下就起身向外走去,声音已沉如夜露。“我在议事厅恭候。”

屋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块令牌上,便是久居深院的贵妇贵女,也大抵知道它的分量。

左卫帅令,号朝乘,领观明。

天子钦赐时,允察审百官,赋前羁后奏之权。

第30章 质押之物

赵缭居然以势威压赵岘来见,可算给了赵缘骂骂咧咧的好由头,只“我们鄂公府还轮不的她来做主!”就喊了几十遍。

而鄂国夫人,纵使没说什么,脸色却阴了一晚上。

相比之下,倒是被“请”回来的赵岘反应更轻一些,毕竟是见过须弥在朝堂上那不可一世的模样。

只是当赵岘踩着不情不愿的节奏腾挪到议事厅门前时,本就缓慢的步伐,还是停在了门侧。

他探出些许,看议事厅中无一人侍候,只赵缭一人坐于正首,姿态和气场唯“当仁不让”四个字可形容。

在她的头顶,是先帝钦赐的金匾额,大书“累世将门”四个大字。

跪接那块牌匾的日子,是赵岘为人臣一生的巅峰时日。

而时至今日,牌匾金光依旧。可当年的威赫四方的绝世名将,却看着亲女儿坐在匾下,连进屋的心情都是犹豫。

与鄂国夫人他们不同,同在朝堂上的鄂公几乎每天都能在早朝会上见到须弥。

也正应如,他才更不想见到赵缭,尤其是在家里这么温馨的地方。

然而这由不得他,赵缭的声音已经响了,是带着寒意的戏谑。“外面是更暖和吗?要不我出去陪着父亲?”

鄂公冷哼一声,转身跨进门内。

可惜屋里几十盏烛灯比着争着牺牲自己,却也点不明鄂公晦暗的面色。

见父亲进来,赵缭便起身将主座相让,“父亲请上座。”

“可不敢,台首尊折煞我这老匹夫了。”鄂公冷冰冰道,看都没看赵缭一眼,远远就在下手落了座,给赵缭留了一个冷肃如山的侧影。

果然父爱如山。

鄂公下了茬,赵缭却不窘,让过主座坐在侧首,“在朝您是一品国公,封柱国,我不过四品率将。在府您是父,我是儿。

您要想说女儿不孝,大可以大大方方的。”

“笑话。”鄂公是上了年纪,可一朝名将凛不可侵的气场,却并未随宝剑一道生锈,便是寻常说话都带有几分威斥之意,更何况是真的带了怒。

“你若真把我当爹,便不会已这种方式让我回来。”

然而赵缭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鄂公堵了个死。

“您若是真把我当女儿,便不会非请不来。”

“你……!”鄂公怒视赵缭一眼,却在看到女儿面上笑意盈盈的薄霜时,终于允许自己承认了语塞。

“你把我压回来,就为了兴师问罪吗?”

赵缭不语,从腰封中抽出一个信封甩在了地上,转向鄂公冷笑着道:“是想问问父亲,现在才想下船?”

隔着七八组桌椅的距离,鄂公看不清信封上的字,却能通过字的轮廓认出那便是自己的手笔,登时拧紧了眉头,质问道:“怎会在你这儿?”

“您该庆幸在我这儿!”赵缭提高了声音,“若是这封信落在王爷手里,今天回来的,就是我的尸首和大内察事营。”赵缭笑了一声。

“我的命对您不重要,但是您每每用来晓我以大局大义的赵家,如今又不在乎了吗?”

此时赵岘已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言语中仍不知疲倦得为自己找补:“那梁王殿下亲书于我,我总不好连个回音都没有。

何况信里只说了些日常问候之语,并未涉及政事。王爷就算知道了,也猜疑不到别处去。”

赵缭简直被气笑了,“鄂公,您老别吓唬我行吗?还没老就糊涂了?就连我都看出你是何意图,您说王爷会想不到?

自您入王爷幕后,我十二年没有一日离过他的掌控,您说王爷他不猜疑?”

“这不就是为父想把你解脱出来,才寻寻其他路子……”

“您是看二皇子近年来深得圣心,想搭上他的船,却没想带走押在老东家的东西罢了。”

剖开心底的痛处时,越平静的叙述,就越藏不住心底的苦楚。

“不是……”赵岘双手扶着椅子扶手,身体向前倾,想要说些什么解释的时候,才发现越是需要解释的事情,越是只能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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