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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水如鉴(412)

作者:词馆 阅读记录

“要是不舒服的话……”

“没有。”

“脖子难受吗,要不要躺在我腿上?”

“要。”说完,也不必李谊安顿她,赵缭自己挪了挪就伏在李谊腿上。

倒是李谊抬着双手,半天都一动不敢动,直到瞧见车门缝隙溜进的夜风撩拨着赵缭的额头,才缓缓抬起胳膊,用宽袖挡风

不敢动的腿,空举着的胳膊,颠簸的山路,夜林中不时惊起的鸟叫兽鸣。

如此多不舒服的因素加在一个从来少眠的人身上,却是听着赵缭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时,李谊也染上了绵绵的困意。

“殿下……”车门被从外面打开时,李谊才意识到马车已停下,自己竟是睡着了。

神醒后,李谊下意识地先用袖子虚盖住赵缭的头上,免得冷风吹着她,又轻“嘘”了一声。

门外的侍从见卧在殿下身上的娘娘,忙先让到车门后面,免得妄视,才双手呈上一个册子,压低声音道:“殿下,急报。”

李谊接过册子放在平举着的胳膊上,用一只手打开,向窗子的方向侧去借光。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不好,李谊读几行字足用了一刻多钟,马车内才传来声音。“知道了。”

车厢内,册子还摊在李谊举着的胳膊上,只是李谊的目光已经不在上面了。

李谊眉头蹙起沉思的片刻,明明神思已不在此,可耳畔,风声却更清晰了。

一声声,风刀霜剑,步步紧逼。

贤州嵩湖,以盛产鱼蟹著称。可这次渔民从湖里打捞出来的,是一块既浑然天成又形状诡异的石头,上面布着流水自然侵蚀的痕迹,渔民清洗了污泥后,有识字的人发现那些痕迹,根本就是几个并不整齐却清晰的字。

篡逆天纲裂,君庸地纪倾。

一时,贤州上下震动,人人都在注解这句话。但总归离不开一个理念,便是“天石”一出,数月来南境层出不穷的、频繁得不可理喻的洪灾、山灾、瘟疫……都有了源头。

先帝驾崩时,殿内就只有当夜侍疾的二皇子一人。他捧出的遗诏说传位给他,当时朝野上下并无异议,顺当地完成了王位更迭。

可完璧之下无异的人心,会在但凡出现一道再轻微不过的伤痕时,重生许多压抑住的念头。

这石头怎么来的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会让很多需要契机的人,看到了契机,更重要的是当这件事情传进陛下的耳朵时,带来的后果远比这件事情本来的后果要不可估量得多。

惊郁之症,若遇大骇,则心灯将熄,神魂俱灭。

李谊的目光从空无一物中收回,缓缓垂落于伏在自己怀中的人。

赵缭睡得很轻,在梦中时睫毛也在轻微颤动。一缕头发从耳后落在脸颊上,又滑到眼前。

李谊小心翼翼用指腹将发丝拢到赵缭耳后,心里在无声地发问:宝宜,是你做的吗?

不是她该多好。

如果不是她,那这情节一目了然,就是向狗群扔出骨头,引各路争抢、造成动乱。

可若这是赵缭的手笔,可不会就这么简单。

李谊眼睁睁看着她舞剑,也猜不到她剑锋意欲落在何处。

想到这一层时,李谊心中就已经只有苦笑了。

“几时了……”赵缭睁开眼睛时,一边心中暗暗吃惊自己睡得这么沉,一边头脑昏沉得思考了一瞬睡着前的前因后果。

“子时已过了。”即便在黑暗中响起,李谊的声音也不突兀。

“到驿站了?”赵缭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下了。

“嗯,到了。”

“殿下怎么不叫醒我。”赵缭撑起身子来,回头时只能透过绝对的黑夜,看到李谊模糊的轮廓。

“也才刚到。”李谊回身将放在一旁的斗篷拿来递给赵缭,“下车小心着凉。”

时间已很晚,众人都没有什么胃口,不过嘱咐驿站准备了清粥几碗、小菜几碟。

赵缭、李谊和李诤三人坐在一桌,即便驿站内点得灯火通明,仍扫不开凌晨的沉重。

李谊和赵缭都不是多话之人,唯开朗独话多的李诤,自胡瑶去世后,全似变了个人一般,极少笑,话也少了许多。

三人沉默着用着过晚的晚膳,好在熬得软糯的粥到底暖了暖疲惫又寒冷的深夜。

直到,观明台的人突然快步进了屋,将一封信笺送到赵缭身边时,沉默得仿佛沉睡的几人好似才醒了几分。

李谊不经意地看了赵缭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仍舀起一汤匙热粥送到自己唇边。

以观明台数倍高于自己的情报能力,绝不会在自己之后才收到同一消息。那么这封信的内容,就不会是方才自己收到的消息。李谊心中暗暗想。

赵缭放下勺子,用帕子抿了抿嘴,才拿起信笺,拆开只扫了一眼后,没有过多震动的目光抬起,径直落在了李诤脸上。

李诤疲惫得有些失神,在他感觉到赵缭在看自己之前,赵缭已经转开了目光。

沉默的晚膳后,驿站早已将上房都收拾一新。

赵缭收了枪回到卧房时,屋中只门口留着一盏灯,李谊已睡下了。

赵缭轻手轻脚脱了鞋躺进被子里,在她身畔,李谊面朝床里没有一点声息,显然已睡着了。

“殿下。”过了不知道多久,仰躺着的赵缭合着眼,突然轻声道:“最近看着点李诤。”

自然是没有回音。直到赵缭的呼吸渐渐均匀,床内侧的李谊才缓缓睁开双眼,不带丝毫的睡意。

天还没亮时,赵缭的耳尖微微耸动,随即骤然睁开双眼,转头看了一眼李谊还没醒,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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