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438)
洪施松手的那一刻,少年就已经立刻把卓石灵护到身后,朗声喝道:“别碰郡主!”
“你是谁啊?”洪施又惊又痛之下,仔细一看,才想起来这孩子他见过,不就是卓石灵带来的书童吗?
可再细看他手里拿着的长枪,虽然是缩小版,但对任何一个陇朝人,都并不难认出,这是九梨天罡枪,也就是赵家枪。
“你是崆峒赵家人?”洪施说完,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道:“你就是代王府丢的那个孩子!?”
“是我,我乃崆峒赵桢。”赵桢把
枪握得更紧,声如洪钟道:“我阿爷是崆峒赵氏族长、安州刺史、世袭正三品忠武将军赵崛。我阿耶是安州守备、正四品宣威将军赵续。我阿娘是安州都尉、从四品宁远将军阚漩。
而我姑姑,是敕封宝宜城侯、正二品辅国大将军、河西道行军元帅、丽水军元帅赵缭。”
说着,赵桢将枪更向前一刺,沉声道:“现在,让他们都进屋。”
洪施此时已心神大乱,心想不仅这三个孩子他说不清楚,更难说清楚为什么全城都在找的孩子,竟然在他这里。
要是被世人发现,他作为纳妾尚且不能的驸马,居然豢养娈童,而且就藏在开办的民学之中……
只是稍微想到这件事的后果,洪施便对其他任何行为的结果都不再感到恐惧,霎时恶从胆边生,想反正找不到人,盛安城也不能一直封着,他只要把赵桢和那三个孩子一起藏进地窖,躲过一时搜查。
等解封后,最好他们已经冻死,他只要趁夜把他们拖出城去埋了。就算是赵缭,也只能相信孩子就是被拐子拐跑了。
至于卓石灵,她知道却不能开口告诉任何人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了。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没法开口。
想到这里,洪施终于定下心来,细细看了一眼赵桢手中的枪。赵家枪再厉害,终究赵桢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洪施猛地冲上前去要抢赵桢手中的枪,赵桢眼见着比自己高大不少的成年男子向自己扑来,并不着慌,横枪一挡,再将枪尖一收一抖,使出一记百鸟朝林,逼得洪施不得已拉开距离。
紧接着一记龙尾扫风,直接将洪施扫倒在地。
对洪施而言,见赵桢是成人见孩童。可对赵桢而言,见洪施是练得一身童子功的练家子,见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我不想伤你,不是不能伤你。”赵桢还没有变声的声音不脱稚气,说起话来却一板一眼。“让他们进屋。”
洪施趴在地上不理会,手却暗暗伸到怀里,掏出平日为那不齿恶行时常用的迷药,用手指碾成粉末攥在掌心,“嗨嗨呦呦”装作吃痛起身时,猛地转身砸向那三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三个孩子被迷药糊了眼睛,痛得出了声。赵桢虽然武力远超洪施,但到底不如他狡诈,不知撒的是迷药,还以为是毒药,连忙去查看的时候,不觉将后背露给了洪施。
洪施用尽力气纵起一脚踹在赵桢后心上,赵桢不防,被踹倒在地。
“赵桢!”卓石灵见状,连忙想去扶他一下,就见洪施已经快步去搬旁边的石凳子,要砸赵桢。卓石灵顾不上去看,立刻跑过去要阻止洪施。
这时,赵桢还没从地上起来,就先掏出一个小巧的弩机,对天射出一支鸣镝。
洪施此时怒气翻涌,哪里还顾及什么,先回身一把将卓石灵推倒在地,随即抱起石凳子就要砸向赵桢。
赵桢见状,在石凳子砸下来的同时,侧翻着躲开又立刻起了身。洪施一下不成,拿起石凳高高举起,又要砸向赵桢。
只是还没扔出去,就听“砰”的一声巨响,角门被从外面撞开,紧接着洪施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毒蛇的牙咬了一口,瞬间失去了知觉,石凳脱手,砸在洪施的脚面上。
痛到无以复加的感受叠加起来,洪施在地上滚成一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呜声,血滴落在地上时,才意识到自己手腕被一只弩箭贯穿了。
“洪施!你敢戕害我赵家的儿孙!”
洪施痛到迷离的眼神望去,之间居高临下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赵缭,横眉怒目,一手执弩机直指着自己的眉心。
洪施在紧张和绝望的窒息之中,用了最愚蠢的办法。他不顾一只脚碎了般的疼痛,“扑通”一声扑跪在赵缭面前,单手扶地连连叩首道:“娘娘……娘娘您听我解释,方才微臣不是要伤害赵少爷,是……是……是个误会,娘娘您饶了微臣吧……”
洪施卖力叩了半天头,没听到回应,终于停下来抬头四下看看时,更加绝望地发现面前不仅有赵缭,还有刑部尚书、禁军指挥师、宗亲府令、盛安府尹等十几人,全都目瞪口呆看着平日里清高孤傲的驸马爷狼狈求饶。
完了,全完了。洪施脑海中一片空白,跌坐在地上。
另一边,李谊已经把披风脱下来,把三个冻得已经快失温的孩子裹起来,一手抱着卓石灵,一手拉着赵桢,走到赵缭身边,道:“夫人,各位大人,外面太冷了,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好。”赵缭笑着转头对洪施道:“洪驸马,都到你的地盘了,不请我们和诸位大人喝杯茶吗?”
屋里……屋里……洪施想到,又是眼前一黑。
赵缭带着一群人进了后院正屋后,李谊带着几个孩子往前院走去,安顿在正厅中,给三个穿着单薄的孩子找了衣物,又点了火盆、要了热水,等他们暖和起来,才让等着领三个孩子去验伤的刑部官员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