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49)
如果留在小王这里,小王才疏学浅,恐耽误了小公爷的前程,倒不如把养在深闺的千金留给小王来的方便。
而且十三年后,她才到出阁的年纪,也不会耽误她议亲。”
说完,那少年单膝跪在赵缭面前,拉住她的小肉手,笑着问:“小妹妹,哥哥会扎风筝、会捏泥人,以后你就跟着大哥哥一段时间好不好?”
赵缭不明所以地眨巴眨巴小眼睛,抬头看阿耶阿娘,只见阿耶叹了口气,阿娘则是眼含泪花,点了点头。
“好!”赵缭转头,对着那个少年笑。
“真乖。”少年摸了摸赵缭的头,笑得温煦,“大哥哥会照顾好你,让你阿耶阿娘放心。”
“不要!”
赵缭听到了耳畔自己的声音,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她就是醒不过来,好像梦里有魔鬼抓着她,要把她拖下地狱。
不论过了多少年,每次再看见那个人当年的笑容,赵缭都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当时的小姑娘不知道,那一日,便是覆灭她一切的起点。
迷迷糊糊之间,赵缭的梦变了,她四肢被捆在刑台之上,像是一只剥了皮待烤的羔羊。
远处,掌刑人渐渐清晰的脚步声、手中的铁链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被空旷又幽深的走廊烘托得格外揪心,让赵缭听到就一阵感官本能的眩晕。
恍惚之中,赵缭的肋骨被硌得生疼,不知刺痛自己的到底是刑台吞吐的寒气,还是心底翻涌的恐惧。
坐在赵缭面前的还是那个人,他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笑得一如既往的温良。
赵缭没有看他,而是艰难地扭头,看被捆了手脚、堵了嘴坐在地上的隋云期和陶若里。
他们拼命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五月的地牢阴森得犹如冰窟,他们都穿着单衣,却急得汗如雨下,满面通红。
我没事,没事。
赵缭原想用眼神安慰他们一下,可当第一鞭子下去的时候,赵缭立刻闭上了眼睛,将身体本能传达的痛苦与绝望用薄薄的眼皮强行锁住。
那是铁鞭子。
明明平日里的铁摸起来总是带着寒气,可是当它抽在赵缭身上的时候,她却觉得淬炼铁鞭所用的火,好似全都烧在了自己的身上,从皮肤烧到血肉,又从血肉烧到五脏六腑。
太疼了。
赵缭不想尖叫,可是她的喉间却总有尖叫的冲动。她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越咬越狠,像是要吞下自己整个下巴。
她不会出声的,一声都不会。因为她知道,他想听。
赵缭下意识地想蜷缩,可是她四肢被铁链捆着,整个人被摆成一个舒展的“大”字,她一动不能动,只有脚腕和手腕徒劳与铁链对抗的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赵缭还在心里数着鞭子。可是数着数着,她就数不清了。
赵缭感觉自己的后背就像是被春耕后的土地,每一寸每一厘的身体都被翻来覆去地搅动过。
她每一寸身体都撕心裂肺地疼,像是有千百根铁鞭同时抽在浑身上下,恍惚之间倒让她感受不到,这一鞭到底是落在了何处。
赵缭疼啊,真的太疼了。
“三娘子!三娘子!”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在呀~有没有人在呀~单机码字好无聊啊呜呜,走过路过看过的姐妹理理我吧
第37章 落雪青松
是小石的声音, 赵缭分辨的出,却根本分辨不出声音来自哪个方向,就听那她的声音时大时小、时远时近, 就像是溺于水下的人听见岸上的声音。
然后她又回到了南山上的屋里。
窗外, 是细密的风雪扑打南山, 呼啦呼啦。
窗内, 火焰舔舐火盆中的柴火, 噼啪噼啪。
都是让人无法忽略的声音, 都是让人敏感而揪心的声音。
但其实赵缭什么也没听见。
她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数直了耳朵,听已烧成半个拳头大小的炭火被火钳子夹起时, 用蕴满的能量灼烧着冰冷的铁器,腾起瘦薄雾气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她的嘴边。
若是能窥得大地的最底层,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火色如蜿蜒的纹路,细细密密得缠绕在黑色矿物的层层面面。
那灼眼的红色,是炽热。那沉静的黑色,亦是炽热。
那是来自生命基底的,古老而可畏的力量。
执火钳子的人蹲下来,仍旧可以俯视跪在地上的赵缭。
他连叹气的声音都是温和, 道:“来, 张嘴。”
将那块炭火含进嘴里时, 赵缭才发觉原来那死物也是有恶毒的灵性,她一吞入,就吐不掉了。
每一丝灼热的气息都像是一把钩子,死死吸住、勾住她口腔内的皮肉,然后拼命地拉拽。
当她口腔里的每一厘皮肉都被拽住的时候,竟有一种她整个人都要被拖拽进那矿石里、被它吞噬的感觉。
那温度在她口中越来越膨胀、越来越膨胀、越来越膨胀, 简直要将她整个人摧毁,直到……
“三娘子!!”
小石抓着赵缭的肩头,已经把她扶着立起了身,用尽全力得摇晃,终于是感到她手中已经因丧失直觉而变得轻飘飘的人,渐渐恢复了一分重量。
赵缭在一阵眩晕后,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其实这时的她,游离在梦境和现实的交界处,那一瞬间既忘了做着什么梦,也忘了现实的存在,是什么意识都没有的。
可饶是如此,她一睁眼,便是两行热泪破出。
小石跪在床边捧着赵缭的脸,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