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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水如鉴(70)

作者:词馆 阅读记录

赵缭侧头看了陶若里一眼,无声地笑了一声,旋即回头抬步,一步跨入远比一人还高的火焰中。

陶若里大惊,正要冲上前阻拦,赵缭已经又一步跨了出来,身上还带着几处被吸住的遗火。

身上的火湮灭了眼中的火。

再出来时,赵缭面色如常得拍拍身上的火,眼中又没了许多。

“一切,都是为了主上的大计着想。”

。。。

那天的场景,就连对李诤,李谊都未提起过。

这倒不是他同李诤见外,或是难以启齿,而是他自己,都很少敢回忆起。

可偏偏,那天要入梦来。

那是李谊十多年漂泊后,回到盛安的第一天。

那是他刚受过

须弥一脚,心脉受损着赶路三日、昏迷三日,又在宫门外站等一夜后的一天。

这些都不重要,在李谊心中,他更多以为的,是与父亲分别十几载后,终于相见的一日。

当年离开盛安前,父亲不舍昼夜地亲审数日,没能从李谊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时,那些手段、那些言语、那些咒骂,好似已经将彼此的父子情分彻底剪短。

但在孤身立于洞窟中绘壁的那些漫长时日里,李谊却很难不想起他。

想起那个曾握着自己的手,描摹母亲轮廓的人。

就算在回途路上受尽波折,李谊在昏迷中还是尚存一丝侥幸。

无论如何,父亲终于肯见我了……

而那十几年来呕心沥血为阗州百姓做的一切,在七王连庙香火不断时,李谊心中更多的,都是哀矜自持,而非自豪。

可距离父亲越来越近的时候,李谊心中却有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欣喜。

他想把自己做的一切捧给父亲看啊。

这些年,他没有抛弃自己,也没有抛弃阗州的百姓。

他没法赎过去的罪,却也在努力造后世福。

然而,启祥宫的正殿屏风后,宣平帝的声音那么远,又那么冷。

“李谊,你不累吗?”

第55章 兰台令使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可问话的语气让人实在接不住。

李谊忖度着回答,终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在这沉默的时间,一串踱步的声音填补其中, 宣平帝从屏风后缓缓让出, 手上攥着一堆纸卷。

便是未及更精细梳妆的清晨, 宣平帝没有佩玉带, 衣服松松垮垮套在他已被臃肿取代了挺拔的身子上, 仍是一袭龙袍。

那个以为只要把李谊送到看不见的地方任他自生自灭, 就能安心舒心的人,在李谊不在的日子里, 也还是已远快于旁人的速度衰老着。

龙颜不可亵渎,但此刻最是注重礼节的李谊,却是忍不住仰头,跪着的姿态也有了期盼的弧度。

十几年没见的父亲,头发花白了。

仍在李谊记忆中新鲜的他的精干、威严,甚至是令人生畏的气场,如今只剩了苍老和狼狈。

李谊的眼眶有一些湿润了。

“不孝子李谊问父皇安……”

“啪——”

李谊一句问安的话还没脱口,宣平帝将胳膊一甩,手中所有的东西全都劈头摔在李谊的面中。

里面有被攥皱了的纸、也有上书的折子和卷帙, 有棱有角的。

“看看你做的好事!”宣平帝脖颈儿上的青筋暴起, 给宽大的领口一些合理存在的理由。

说着, 像是怒气到达顶峰后溢出就变了质,他又笑了。

“农耕、畜牧、医药、壁画、水利……也难怪庙连七座、香火不息。

多好啊,多好啊……真是阗州百姓的大恩人、大救星。

说着阗州距离盛安千百里,结果一幅幅包含真情实感、一笔一画俱是孺慕的七皇子画像,还是能轻而易举流入盛安的大街小巷。

这该是怎样的感恩之情、怎样的崇敬之情?只怕是你在阗州城墙振臂一呼,全州男女老少都要跟着你揭竿而起, 推翻宣平帝老匮昏庸的统治吧。”

宣平帝仰着头,边踱步边笑着感慨,此时转头看着李谊,像是真的好奇般探寻地问道:

“李谊,你当真不累的吗?都到了阗州,还是拼了命地折腾,当真是一点都不会累的吗?”

这字字句句,可都太要命了。

如果问题本就是杀机,那怎么回答,都一定是错的。

可李谊没想回答。

眼眶的湿润骤然遇冷,霜全都结在了心上。

他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张张、一册册收起、归拢。

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对李谊的赞美。

那些不存在于纸面本身的东西,宣平帝却能看见的东西,只说明都是深深存在于他心底的。

李谊的眉心被一册卷帙的角砸出一片红色,也没能给他的脸添一分血色。

就像千言万语在心头,他也没给自己辩白一句。

那天从启祥宫出来的时候,李谊多了一个身份——兰台令。掌藏书的六品文官。

可能宣平帝真正想藏的,怎么会是书。

宫道上,李谊走的跌跌撞撞,路如浪头般起伏个不停。

直到终于一个浪头掀来,把李谊扑翻在地。

李谊睁眼,自己站在距离宫门外一里地的小院中。

这是一座一进的院落,之前的用途不详,从未修缮的程度看,或许是为上朝官员圈马的地方。

但现在,是御赐给李谊在盛安的容身之所。

那日深夜,李谊从屋中走出时,四周飞身越下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手持利刃将李谊团团围住。

十几把兵刃的月下寒光汇于一点时,便是李谊一张将体征封死的玉面。

四周人未出一声,默契得同时动步,举剑向李谊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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