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岛屿(62)
李光宁没有丝毫停顿,“我们是甲方还是乙方?”
“乙方。”温疏宁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错。”李光宁肯定,“我们是乙方。客户是我们的甲方。我们的天职,是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最大限度地维护、实现、甚至创造客户的利益。这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李光宁看着她已经低下的脑袋声音反而柔和了些,“其实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未必能有你做的更好。”
“只是,没有和委托人沟通过就直接判了对方死刑,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了。”
温疏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只是想着对方的微博置顶已经开始不断发酵,再去云顶山庄又需要太长时间,所以..才直接上报给了律所。
“不服气?”李光宁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了温疏宁身边。她没有看温疏宁,目光投向了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如果合不来,最开始为什么要和成钧组队,既然组队了又为什么没有办法说服对方。”
她转过身,面对着温疏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规避风险确实很重要,但有时候,找到一个好队友,也很重要。”
…
温疏宁晚上回家的时候明显兴致不高,厚重的法律书籍被她重新从书柜中翻出来,砰的一声放到桌子上。
门口假寐的可可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佳,它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站起来在她脚边不断绕圈。
温疏宁蹲下来将脸埋在了金毛细长柔软的长毛中,深吸了一口气,“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在问可可,又像是在问自己。
金毛偏头蹭了蹭她,给她顶的差点坐在地上,喉咙中不断发出亲昵的呼噜声。
温疏宁索性坐在了地板上,抱着它的脖子自言自语,“梁老师从前跟我说过,如果你追求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正义,你就应该去考检察官或者是法官,律师从不是…或者不完全是捍卫正义的职业。”
她声音越来越低,“可是...他帮了爸爸啊。”
...
高宴声刚用钥匙把门打开,脚还没完全迈进来,就被等在门口、似乎有些焦急的可可用脑袋不轻不重地拱了一下。
“嗯?”他有些意外,低笑着弯下腰,想去摸摸这只向来温顺的金毛导盲犬,“怎么了,可可?等急了?”
然而大金毛并没有理会他的抚摸,而是急促的低吠了几声。
可可一向性格很好,极少有这样反常的时候,高宴声有些莫名的被它一路带到了客厅中央。
家里的位置他还没有记得特别清楚,小心的牵着绳索绕过来,高宴声隐约记得这里好像被温疏宁放了一张书桌,说是用来看书或者是办公。她说这里阳光最好,当牛马也会心情愉悦。
走到桌边,高宴声的小腿忽然碰到了个温热的物体,他半蹲下来伸手一摸,才发现是温疏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胳膊探出了桌子外面。
“可可,帮我叫醒她。”高宴声带着笑意示意脚边的金毛。
他看不见她的样子,又怕自己贸然上手弄伤她,不如让可可去唤醒她。
可可转悠了两圈又过来拱他的小腿,高宴声才有些疑惑的小心伸着手往前探。手伸出去,先是摸到了温疏宁柔软的脸颊,再往上,竟然是满脸的泪水。
她哭了。
第34章 争执
“宁宁。”高宴声有些手忙脚乱的叫醒了温疏宁。
在慌乱中一同滋生的还有不断生长的自卑和厌弃。
如果不是有可可在, 他甚至不知道...她在难过。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哭泣的原因,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比任何生理上的疼痛更让高宴声难受。
“怎,怎么了?”温疏宁被他推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状若无事的站起来,“你今天回来的好晚。”
“你在难过吗?宁宁。”高宴声抬起手摸了摸她已经擦干的脸颊,“是谁欺负你了吗?”
“告诉我, 我可以给你出气!”他有些急切的握住温疏宁的手腕, “你有什么不高兴都可以跟我说的。”
“温疏宁...”他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是情侣。”
“不是陌生人。”
温疏宁愣住了两秒,她总觉的这话有些熟悉, 是因为她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吗?怎么每个人都觉得她会在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
“没有。”她拉着他的手小幅度的晃了晃, “只是做了个噩梦。”
温疏宁顺手把桌子上的陈年文件收了起来, “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欺负的。”
高宴声被她握着手,听着她轻松的声音却仍有些不确定。他沉默着,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眉眼,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细嫩的肌肤, 掌心拂过她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也没有在骗他, 确认了这一点后, 他心口的大石才终于落下。
…
来自宋月的委托, 让温疏宁破天荒的拿了个低分。
虽然不是所有人中最低的,但和上一次的满分是远远比不了的。
温疏宁倒是没有太多情绪,前几日在梦里哭了一场, 反倒是心情畅快不少。
徐婉从宋律办公室回来之后,反而气呼呼的,她伸手泄愤似的戳着温疏宁桌上那盆长势喜人、绿意盎然的绿萝叶子。
“凭什么啊!真是气死我了!” 徐婉压低声音抱怨,但语气里的不满清晰可闻,“成钧那个搅屎棍!明明是他胡搅蛮缠,死活不同意我们把风险及时上报,才给了对方舆论发酵的时间,把事情搞得更复杂!结果呢?评分出来,他竟然和你一样,都是8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搞得我拿了个9分,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