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岛屿(85)
“我追你?” 文谦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你难道不是因为打听到我喜欢赛马,我会固定出现在那几场私人赛马比赛,才特意去买票、下注,故意制造‘偶遇’的吗?!谭华,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无辜!从我们在一起,到结婚,再到你嫁进文家,我给你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珠宝首饰奢侈品?你自己算过吗?!你呢?你送过我什么像样的礼物吗?!一支钢笔?一条领带?那也叫礼物?!”
“你…你混蛋!”谭华有些难堪的站起来,她想也没想,直接抓起手边的一个玻璃杯就朝着文谦鹤的方向摔过去。
玻璃杯应声而碎,玻璃的碎片直接在文谦鹤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温疏宁和李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文谦鹤直接反手扇了谭华一个巴掌,把她扇的趔趄。
谭华尖叫一声,也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把甩掉脚上碍事的高跟鞋,赤着脚,就尖叫着扑了上去,双手朝着文谦鹤的脸和头发抓挠过去!
“我跟你拼了!文谦鹤!你这个王八蛋!畜牲!”
温疏宁和李光宁都惊呆了。她们是律师,处理过不少离婚纠纷,也见过委托人情绪激动,但像这样在律所会议室里,直接升级为全武行、打得如此激烈的,还是头一回碰到!
“别打了!快住手!”
“文先生!谭女士!冷静!这里是律所!”
温疏宁站在旁边,几次试图想要插手却根本伸不进去。
等到终于拉开、送走两人后,李光宁和她对视一眼,同时瘫倒在凳子上。
“合着是互殴啊!”
…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律所会议室里打得鸡飞狗跳、仿佛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谭华和文谦鹤,不知是因为那场激烈的肢体冲突和言辞辱骂,终于将积压多年的怨恨、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还是因为看清了这段婚姻再无挽回可能的实质,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极其默契地……选择了各退一步。
几天后,双方律师再次沟通时,局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文谦鹤不再步步紧逼着要谭华退还所有婚前花销,谭华也不再咬死一定要分得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
谭华上门道歉时,李律还有点惋惜,“真的不上法庭了?文华集团可是很在意脸面的。”
“不上了。”谭华摇摇头,脸上有些愧疚,也有些释然,“闹到那一步…太难堪了。他已经答应了会给我不少的补偿,足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我也会按照合同分一半作为你们的委托费。”
她画着淡妆,穿着一身简约但得体的套装,看起来气色不错,眼神也平和了许多。
李光宁点头,“不用心急,财产交割是个麻烦事,等全部结束再一起打款也来得及,我相信谭女士的信誉。”
“其实我们也有美好的过去的。”身边没有能说话的朋友,孤身一人,谭华难得有了倾诉的欲望,“我当年就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每天走秀,拍杂志,昼夜颠倒,为了一点钱活的跟条狗一样。”
“是他跟我说,别工作了,我养你吧。”谭华的眼里泛着泪花,她努力克制着不哭出来,“我以为我会是遇到王子的灰姑娘,我以为...我真的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温疏宁默默听着,心里有些发酸,她递过去一沓纸巾,安抚的拍了拍谭华的后背。
“我知道你是高宴声的女朋友,不要像我一样。”谭华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离开了婚姻的泥潭,即使穿着不再奢华,她依然美丽,明亮。
她说,“你要…克服那个瞬间。”
第45章 闻到香气,就是我在身边吗……
婚姻是什么呢?
婚姻…是泥潭吗?
从小到大, 温疏宁其实很少接触到谭华和文谦鹤这样的类型。她身边更多的是外婆口中那些“凑合过了一辈子”的寻常夫妻,或者是像梁老师和童老师那样,相濡以沫、彼此扶持的伴侣。
她开始努力回忆, 许迎梅和温建国是什么样的呢?
二十年前。
东海市郊,某个尘土飞扬、寒风凛冽的建筑工地上。
工地旁边的临时电话亭,是那种老旧的、刷着绿漆的铁皮盒子, 玻璃上布满污渍和划痕。
温建国穿着一身单薄的棉衣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硬币投进去,等了好一会,话筒中才传来家里的声音。
“喂?建国?是建国吗?” 是妻子许迎梅的声音。
“迎梅, 对不起。”
五大三粗、平日里在工地上能扛几百斤水泥的汉子, 在狭小的电话亭里掉了眼泪, “我又没要到工钱,工头……工头联系不上了, 手机打不通, 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去找工地管事的, 他们……他们说工头卷钱跑了,他们也没办法,让我们自己去找。我们又去找开发商,他们说我们聚众闹事, 影响施工,还说要报警抓我们, 告我们……告我们妨碍生产秩序, 让我们赔钱。”
他
不懂法律, 他只知道那些穿着西装的都是大人物,一句话,就能扣下辛苦一年的工钱, 又是一句话,就能将他们告上法庭,让他们倒贴钱,甚至…坐牢。
许迎梅在电话另一头也慌了神,“那,那可怎么办啊!”
“要不,要不你回来吧!”
“这样,就算有人抓你,你也可以躲在镇子后面的后山上,我就说…就说没见过你!”
“可是,迎梅。”温建国用力地擦了擦脸,“没钱,没钱怎么回家过年啊,一帮兄弟们还指望着我领他们要钱呢!我不能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