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岛屿(9)
两人的指尖一触即分,高宴声转头轻咳一声,扶着鞋柜边缘站起来,“拖鞋…是我母亲之前来的时候带来放在里面的。”
“我也是刚搬过来,没住几天。”
温疏宁摸到了鞋柜里浅粉色的拖鞋,拖鞋很新,一看便少有人穿过,她有心想问为何他搬到了这里,可两人并不熟悉,只能又将话咽回了腹中。
从小被外婆教导,要礼貌,要善良,被人帮助要说谢谢,温疏宁很难忍受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却相对无言,纵然和高宴声待在一个空间中,会让她紧张和不自在,她也强撑着开口。
“我帮你收拾吧。”她将地上的袋子拿起来,放到一旁的餐桌上,一件件的拿出来。
“毛巾,肥皂我都帮你放到卫生间里。”
“水壶和纸巾我放都到厨房。”
高宴声就靠在沙发边缘,他没坐下,在确保自己面向温疏宁后,他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又要麻烦你了。”
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少,温疏宁的手摸到里最下面,指尖触到一个圆柱形,带着些塑封手感的物件。她拿出来了一看…一卷挂面?
挂面?他这样…要怎么做饭?
“摸索着也可以,不过只能做些简单的。”
听到高宴声的回答,温疏宁才惊觉自己竟然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在屋子里,高宴声脸上的墨镜已经摘掉,此刻,他那双眼睛毫无遮拦地显露出来。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型流畅,睫毛长而密,但却没什么焦距,可温疏宁知道,他在看她。
她偏头避开,目光扫过了厨房,厨房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个最基础的菜板被侧立在边缘,上面的柜门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只有两个瓶子,可能是醋和酱油。
好人做到底,送人送到西。
外婆年纪大了之后,都是她在家里做菜,不到十岁就已经开始踩凳子够灶台的温疏宁,对厨房可谓熟门熟路。
“你家冰箱里有什么蔬菜吗?”到了擅长的领域,温疏宁找回些底气。
高宴声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似乎是去往厨房的方向,他直起身子,手从沙发上移开,查着步数,五步之后,刚好停在开放式厨房的外侧。
“你要做饭吗?”
“是不是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他看不到手机上的时间,也不想用语音播报功能,显得他太无助。
但,他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购物,回来,路上又耽搁了许多时间,现在必然不会太早。这里离学校远,交通不便,即使他很想多留温疏宁一段时间,可总不能让她太晚回寝室。
还是不安全。
这个念头像冷水浇下,压下了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
除非…
“我不吃也可以。”高宴声像是习以为常一样,关上了不知何时被打开的壁橱柜子,“已经习惯了。”
“人是铁,饭是钢。”温疏宁很不赞成他的看法。她很喜欢吃饭,小的时候总吃不饱,长大了吃到嘴里的每一粒米都会让她觉得幸福。
江媛最佩服她的一点就是,即使在周末的早上也可以放弃掉睡懒觉并在八点就起床去食堂吃早饭。
“简单下个面条可以吗?”刚刚关上的柜门又被打开,温疏宁弯腰在里面拿出来两个崭新的面碗。
高宴声沉默了两秒,心情忽然由阴转晴,语气轻松很多,“可以。”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
温疏宁手里正忙着打鸡蛋,她翻出来冰箱仅有的两个鸡蛋准备简单的做个荷包蛋当做配菜。
“你说。”她头也没抬,手上动作麻利,用筷子轻轻拨弄着面条,防止粘锅。热水翻腾,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她专注的侧脸。
十余分钟不到,两碗盖着煎蛋热腾腾的面就放到了餐桌上。
热气蒸腾着扑到高宴声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多久没有这样了,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吃一口热饭,温热的面条吸入口中,他有些庆幸自己目不能视,否则只怕早就失态。
“我来吧。”碗筷被高宴声摸索着收起来放到水池中,水龙头打开,他接过温疏宁递来的洗碗巾小心的将两个碗擦拭干净。
屋里的灯光明亮,高宴声的影子倒映在地板上。温疏宁在他身边忽然就不紧张了,高高在上的明月落到了她身边。
她终于有心思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的面积很大,客厅的面积几乎就能赶上她和外婆的家,窗明几净,厨房的每一个电器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和自家老房子里那个已经被用到包浆的铁锅完全不同。
就像她和高宴声,云泥之别。
碗筷被收到橱柜里,高宴声直起身,摸索着找到了放在门边的盲杖,“可可没办法进校园,只能再麻烦你陪我一路了。”
温疏宁愣住了,她呆呆的望向他,“你…要和我一起回学校吗?”
“是啊,”高宴声笑容自然,丝毫看不出时是刚刚才有的决定,“明日就是周一,我总不能临时从家里赶过去。”
“可…”
“可是什么,是我太麻烦了吗?”明明说着自贬的话,高宴声脸上却丝毫没有自卑的神色,他眉眼舒展,声音温和,一如往常般清越。
“不是的!”温疏宁急切的想要解释,却又在看到他唇边的笑意时停下。
他在…逗她吗?
…
高宴声提议一起散步到地铁站,就当作饭后消食,温疏宁显然不可能让他自己拿着盲杖在地上指指点点的辨认路线,她的手又扶住了他的手臂。
“有些奇怪。”高宴声手臂被她托着,不太自在的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