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岛屿(93)
【陈助:对了,小高总走之前交代,有一份文件想让您签署一下。】
【陈助:您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
出差?
国外?
温疏宁皱了皱眉头,出国这样的事情,高宴声真的会不告诉她一声,不辞而别吗?
但…陈助似乎也没有说谎的理由,高宴声又确实联系不上。
她指尖微动,因为长时间的坐车,她已经有些心神恍惚,按了好几下,才确认没有按错字母。
【温疏宁:好的,等他能联系上了,麻烦你转告他给我回个电话。】
【温疏宁:文件的事情…等他回来再说吧。】
她只能,当他真的,在国外。
第49章 死别
平桡镇起了白雾。
深夜的雾气从田野, 从山沟无声的弥漫开,夜路不好开,再加上路上有雾, 能见度变得很低,许英和拿到驾照的时间不长,不敢快开, 到了镇上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平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镇子此时却几乎家家亮着灯。
镇子路口,桂姨早就等在了树下,一把抱住了温疏宁。
“宁宁, 我的宁宁啊!以后…桂姨就是你的家人!”
桂姨的怀抱温暖…有力, 带着一点小镇上特有的味道, 温疏宁紧紧的靠在她身上,用力的反手抱住她, “桂姨, 带我去看看外婆吧。”
桂姨松开她, 伸手将她额角的碎发别至耳后,“宁宁,别太难过,你外婆…是睡梦中笑着走的。”
“人到八十, 无病无灾,也算喜丧。”
有些狭小闭塞的房间里站满了人, 平桡镇不大, 大家都相互熟识, 一看到温疏宁进来全部默契的让开了路。
卧室里,外婆就那样安详的躺在睡了十几年的木床上,身上已经盖上了一床崭新的素色棉被, 床头点着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静静地燃烧着,将外婆的脸映照得一片柔和。
“已经给你外婆简单的擦过脸了,寿衣也买来了,宁宁,我帮你一起换吧。”桂姨扶着温疏宁的肩头,示意其他的人都出去。
桂姨的丈夫也干风水生意,懂些白事的规矩,在一旁低声指点着两人先把身体擦拭干净。
“宁宁,来,我们给你外婆,再擦擦身子,让她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走。” 桂姨的声音,温柔和煦,如微风拂面。
温疏宁狠狠的咬着唇,不让泪水掉下来。
眼泪不能滴落在寿衣上,这是桂姨嘱咐过的。
“亡人亡人走得急,衣帽用品没备齐。
…
望乡台上瞅一瞅,保佑儿孙代代吉。”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温疏宁恭恭敬敬的在床边给外婆磕了三个响头。
“咚。”
第一下。谢谢您,外婆。谢谢您含辛茹苦,将我养大。
“咚。”
第二下。对不起,外婆。对不起,我没能早点接您来享福,没能让您看到我毕业,穿上学士服的样子。
“咚。”
第三下。请您……一路走好。在另一个世界,无病无灾,平安喜乐。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凌晨,天还没亮,殡仪馆的车就会来,将外婆接去县城火化,今日…便是最后一面了。
…
凌晨的县城还没有亮天,县里只有一家火葬场,坐落在偏僻的山脚下,红砖砌成的围墙,肃穆而冷清。
镇里有些嫌麻烦的人家会选择土葬,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挖个坑,一副薄棺就埋在了土里。
也算是入土为安。
但从温建国开始,就都是火葬。
烈火一烧,一了百了。
梁景同开了半宿的夜车,提前到了县城,殡仪馆的车还未到,他先点了支烟,狠狠的抽了一口。
要知道林婶走得这么突然,去年,他说什么也会回去一趟。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车灯刺破凌晨的黑暗和雾气,由远及近。
“宁宁!”
车队有些显眼,温疏宁走在最前面,后面乌泱泱的跟着一堆人,梁景同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迎了过去。
“你师娘凌晨生的,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均安。”
新生与死亡,原来真的可以一同发生。
温疏宁抬眼,摸了摸棺材,里面的小老太太似乎嘴角又勾起了更深的弧度。
“恭喜。”她低声说。
“还有人要来吗?”梁景同问。
“应该没有了。”
能来的人都来了,赶不来的,大概…也就不来了。
外婆的一辈子都在平桡镇,家在这里,根在这里,认识的人…也在这里。
“宁宁!”殡仪馆外有清亮的女声传来,文月可扒开人群,一把抱住了温疏宁。
“对不起,我来晚了。”
知道消息的时间有点晚了,文月可又联系了江媛和刘念,三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
刘念和江媛有点焦急的不知如何安慰她,温疏宁摇摇头,示意她们不用多说。
“对了,”文月可有点打磕巴,“我没想告诉他的,但是,当时我们刚好在说话,所以…他就一起来了。”
他?
温疏宁蹙着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的边缘,沈禧一身黑色风衣,站的笔直。
他似乎有些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最终只是隔着人群和她遥遥点头。
…
温疏宁其实已经很熟悉殡仪馆的流程了。
告别,火葬,捡骨…
和前两次哭的死去活来不一样,她站在最前面,认认真真的把所有的骨头捡到小小的盒子里。
她知道,哪一块大概是颧骨,哪一块是肩胛,哪一块是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