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166)
“王妃。”道衍打断她,“您到底想不想听我怎么赢的?”
徐妙仪立刻乖巧状:“想听想听,你说。”
道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那一年,贫僧守的是一座小城。敌军十倍于我,围了三个月,城中粮草将尽,人心惶惶。然后贫僧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派人出城诈降,趁夜火烧敌营,同时打开城门假装突围,敌军主力被调动,贫僧率精锐从小门绕后,直取主帅。”
徐妙仪听得入神,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呢?”
“然后敌军群龙无首,大乱溃散。城,解围了。”
徐妙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鼓起掌来:“高,实在是高。你这脑子,不当军师可惜了。”
道衍面无表情:“贫僧现在就在当军师。”
“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徐妙仪赶紧赔笑,“那你看咱们现在这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咱们也派人出去诈个降?”
道衍看了看城外那些热火朝天的伐木场面,又看了看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
“那什么时候到?”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徐妙仪眨眨眼:“什么机会?”
道衍转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等李景隆犯错。”
徐妙仪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秃驴,你这可真是……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啊。”
“不,”道衍缓缓摇头,“是等敌人暴露他的错。李景隆此人,贫僧了解。他自视甚高,却志大才疏。五十万大军在他手里,就像小孩耍大刀,早晚要伤着自己。”
徐妙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看城外那些堆成山的木头。
“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不是干等,”道衍指向城下,“加固城墙,储备粮草,安抚民心,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妙仪身上。
徐妙仪眨了眨眼:“你这是……让我去当定心桩?”
又道:“还是当活牌位?”
道衍捻珠的手一顿:“王妃这个说法,倒也有趣。不过,不是活牌位。是定海神针。”
徐妙仪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你别夸我,我怕飘。”
“贫僧不是夸你,”道衍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贫僧是实话实说。这些天贫僧一直在观察,王妃看似嬉笑怒骂,实则心里有数。城上守军,城下百姓,都看着您。您在,人心就在。”
徐妙仪愣住了。
她看着道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和尚,平时跟她不对付,居然这么会说她的好话?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别这样,我脸皮薄,经不起夸。”
道衍重新审视她。“王妃,”他缓缓开口,“贫僧之前以为,您只是在强撑。”
“现在呢?”
“现在贫僧觉得,”道衍顿了顿,“您不是在强撑。您是……真的不怕。”
徐妙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怕,”她靠在城垛上,望着城外的火光,“我怕得要死。我怕守不住城,怕朱高炽那小子有个三长两短,怕张氏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没爹,怕城破之后那些人冲进来糟蹋咱们的女人孩子,”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道衍,眼神清明得像护城河的水。
“但是怕有什么用?怕能退兵吗?怕能让李景隆自己滚蛋吗?不能吧?既然不能,那我就不怕了,至少,不能让怕给吓死。”
道衍捻佛珠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穿着华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炉灰的女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怕的,怕得手脚冰凉,怕得夜里睡不着觉。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因为他是主帅,他要是露出半分怯意,军心就散了。
所以他学会了面无表情,学会了捻佛珠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学会了把所有恐惧都压在心底。
可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承认自己怕,承认得坦坦荡荡。然后她该干嘛干嘛,熬药、巡城、开玩笑、骂李景隆,一样不落。
这个女人不是不怕,她是把怕变成了骂人的力气,变成了开玩笑的素材,变成了往城外喊话的底气,变成了面对五十万大军还能惦记着那碗粥的……本事。
“王妃,”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贫僧守城三十年,见过的人不少。”
徐妙仪眨眨眼:“然后呢?”
道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像您这样的,头一次见。”
徐妙仪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秃驴,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您。”
“真的?”
“真的。”
徐妙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行,那我收下了。”
她转身往城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秃驴,你那个‘用脑子’的法子,回头教教我呗?我也想试试用脑袋,不对,用脑子,赢一回。”
道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捻佛珠的手慢慢恢复了正常速度。
城外的砍树声还在继续,城墙上硝烟未散,战事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但道衍忽然觉得,这座城,大概、也许、可能,守得住。
让徐妙仪没想到的是,道衍这个和尚,打起仗来是真有一套,而且还挺会享受。
夜里,城外北军的营地灯火通明,城内燕军却点起了篝火。道衍居然让人在城楼下支起了帐子,带着一帮僧人围坐在篝火旁,每人手里拿着匕首,扎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