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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燕王先婚后战(181)

作者:宋居泽 阅读记录

“我知道。”徐妙仪说。

“那你回去。”

“不。”

“徐妙仪。”

“我说不。”她把瓜子塞回袖子里,从矮马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她的个子只到他胸口,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昨天那种火枪,一发就能把人脑袋打烂。我害怕。但我没跑。”

朱棣看着她。

“今天也一样。”她说,“我就在你后面。不往前冲,不添乱。但你让我回去,不可能。”

“六十万人。”

“六十万怎么了?”她打断他,“李景隆哪次不是号称几十万?北平城外三十万,郑村坝五十万,今天六十万,他吹牛的功夫比打仗厉害多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

“这次不是吹牛。”他说,“胡观、郭英、吴杰都来了。平安也在前面。六十万,只多不少。”

徐妙仪沉默了一下。

“那你还打吗?”

“打。”

“那我就更不走了。”她说,“你在这儿打仗,我回北平等着,跟上次一样?上次我等了四十多天,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

朱棣没说话。

“每天上城墙站着,看李景隆的兵在城外转悠。白天装没事,晚上一个人对着《汉书》发愁。高炽问我爹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高煦问我爹是不是打赢了,我说当然赢了。高燧问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说不会。”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朱棣听出了那四十多天里的每一个夜晚。

“我不等了。”她说,“这次我就跟着你。打赢了一起回去,打输了……”

她没说完。

“打输了怎么了?”朱棣问。

徐妙仪想了想,忽然笑了:“打输了我就跟你一起跑呗。你不是骑马快吗?带上我,李景隆那个光脚跑的追不上。”

朱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孙岩。”他忽然开口。

孙岩从后面策马上来:“末将在。”

“你带一队人,跟着王妃。”

“是。”

“蔡畅、刘通、刘顺。”

三个内官从矮马后面探出脑袋,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保护好王妃。她少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蔡畅的脸从白变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大王,奴才……”

“做不到?”

“做得到!”蔡畅咬着牙站直了,“奴才用脑袋保王妃周全!”

徐妙仪看了蔡畅一眼,从袖子里掏出那把瓜子,塞了几颗到他手里:“别紧张,嗑点瓜子压压惊。”

蔡畅看着手里的瓜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嗑。

朱棣最后看了徐妙仪一眼,拨马回到阵前。

“传令,进攻!”

数十骑精骑从阵中冲出,马蹄如雷,直扑南军大阵。

这是朱棣的试探。

数十骑冲进南军阵中,刀光闪烁,杀声震天,但瞬间就被淹没了。像几颗石子投入大海,溅起几朵水花,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朱棣的脸色变了。

“全军压上!”他拔出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八万北军如潮水般涌向南军六十万大阵。刀枪碰撞的声音响彻原野,旌旗交错,杀声震天。朱棣亲率精骑突入阵中,左冲右突,连破数阵。张玉在左翼死战,朱能在右翼拼杀,狗儿率步卒正面硬顶。

但南军太多了。

打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李景隆在中军高坐,胡观、郭英、吴杰各率本部轮番上阵。平安更是亲自率军反扑,直冲朱棣的中军。

双方鏖战不休,从巳时杀到未时,从未时杀到申时。太阳偏西的时候,战场上已经分不清敌我了。尸体堆成了矮墙,鲜血浸透了土地,马蹄踩在泥泞的血水里,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徐妙仪骑在矮马上,站在战场后方的一个小土坡上。她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但一颗都没嗑。她的眼睛盯着战场上那面最大的旗帜,朱棣的帅旗。

旗还在。旗在,人就在。

但旗在往后退。

南军的火器又开始发威了。“一窝蜂”从阵中飞出,带着刺耳的嗡鸣声,像一群蝗虫扑向燕军的骑兵。揣马蹄埋在地下,燕军骑兵冲过的时候,火光从地面窜起,马蹄陷进去,人马皆穿。

徐妙仪看着那些火光,手指攥紧了缰绳。

但她没动。

她答应过不往前冲。

孙岩骑在她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蔡畅、刘通、刘顺围成一圈,把徐妙仪护在中间。刘顺的腿在抖,刘通的嘴在哆嗦,蔡畅的脸色白得像纸,但谁都没跑。

战场上,风起了。

朱棣勒住马,仰起头,感觉到那股从西边刮过来的风灌进他的领口。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扫过战场,南军的火枪手正在装弹,枪口朝东,正对着他的军队。

西风。

他们顺风,南军逆风。

他想起洪武年间跟随徐达出征时,老将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天时不在天,在地,在风,在雨,在你能看见而敌人看不见的每一个角落。”

他猛地抬头,望向南军阵中。

那些火枪手正排成三排,轮番射击。每一声枪响,枪口都会喷出一团白烟。但今天不同,风太大了,白烟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而是被风裹挟着,反卷回去,扑向南军自己的脸。

朱棣看见最前排的火枪手被自己的硝烟呛得直咳嗽,有人眯起了眼睛,有人干脆闭上了眼。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传令!”朱棣的声音如雷,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全军,顺风进攻!”

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飞速传遍整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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