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与燕王先婚后战(2)

作者:宋居泽 阅读记录

这是谁?

刘贤得心下一惊,想抬手摸自己的脸,却觉得身体沉重得很,完全不是她记忆中轻盈纤柔的十九岁身子。

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又冷又闷。

“娘亲……”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响起,近在耳边。

她僵硬地转过头。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跪在跟前,穿着同样粗糙难看的麻衣,可脸上竟然涂着胭脂!

虽然哭花了些,那点嫣红在满室素白中依旧扎眼。

少女仰着脸,泪珠滚落,眼神惊慌。

旁边还跪着个更小的女孩,也是麻衣裹身,吓得脸白,紧紧拽着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的袖子。

那男人穿着奇怪的圆领袍子,面白无须,眉头拧着,正小心地看着她,嘴张了张,没出声。

“王妃,三郡主年纪小,不懂事……”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尖细,调子也怪。

王妃?郡主?

这些称呼陌生得很,绝非汉家规制。

刘贤得茫然四顾,这屋子宽敞,陈设却简单,多是深色木器,墙上挂着字画,案上堆着书卷。

和她记忆中雕梁画栋、帷幔低垂的公主寝宫天差地别。

无数破碎的片段突然涌进脑海,像冰水泼头:

现在不是汉朝了。

是一个叫“大明”的朝代。皇帝姓朱,刚死了,眼下是“国丧”。她是“燕王妃徐氏”,叫什么妙仪,是什么魏国公徐达的女儿,今年三十六岁。

嫁了个王爷二十多年,生了四子四女。

三个儿子跟着丈夫出门了,眼前跪着的,一个是三女儿“安成”,一个是四女儿“咸宁”。

那个面白无须的男人是王府内官,叫王忠……

而她,阴城公主刘贤得,汉安帝刘祜最宠爱的妹妹,刚刚还在自己的宫殿里处置不驯的面首……

怎么会在这里?在这具三十六岁、生过一堆孩子、穿着粗麻衣服的躯体里?

“呃……”

一股混杂着暴怒、荒谬、恶心的气猛地冲上来。

她喉咙里发出怪声。

“啪。”

那乌沉沉的尺子从她突然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跪着的安成止了哭,咸宁往后缩,王忠惊疑地唤:“王妃?您可是……身子不适?”

不适?

刘贤得猛地推开身前的木案站起来。

宽大的麻布袖子扫落了茶盏,瓷片碎裂,水渍晕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指节略粗,有薄茧,腕骨不再纤细。

再想到铜镜里那张有了细纹的脸,想到脑海里那些关于“徐王妃”如何贤德持家的零碎记忆……

她是刘贤得!是兄长娇纵、权倾一时的公主!

是能令驸马班始趴于床下、面首如云仍嫌不足的刘贤得!

不是这个早早嫁人、生儿育女、穿这身丑衣服、管着这一大家子、活得刻板无趣的什么王妃!

“荒……荒谬!”她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戾气。目光钉在安成脸上那

点残红上,“你……”她顿了顿,记忆里属于徐妙仪的习惯让她想训诫,可属于刘贤得的本能汹涌而上。

安成被她眼中全然陌生的凶狠吓住,连哭都忘了。

刘贤得胸口起伏,属于徐妙仪的壳子在寸寸龟裂。

她扯动嘴角,露出个怪异又冰凉的笑:“穿成这样……脸涂得跟猴儿屁股似的……”

她想起自己那些华服美饰,想起椒房殿里的恣意纵情,再看眼前一切,嫌恶几乎溢出来,“本宫十六岁时,处置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你这样的蠢货……”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尖细声音高喊:

“王妃,道衍法师到了……”

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寻常僧侣模样。

来人约莫五十余岁,身材高大,披一领深褐色缁衣,面容清癯,眉骨高耸,一双眼睛沉静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步履稳如山岳,未持佛珠,也未合十,只那样一站,满室素净的哀戚与慌乱,竟似被他周身无形的气场所慑,悄然退了几分。

刘贤得,或者说,此刻仍是徐王妃皮囊的阴城公主,正被那荒谬绝伦的境遇与汹涌的恶心感灼烧着理智。

眼见一个和尚未经通传便直入内室,怒意直冲顶门。

她十六岁时,何等嚣张的方士术士,在她面前也得匍匐说话!

“哪来的秃……”她尖利的声音脱口而出,属于徐妙仪的温婉壳子裂开缝隙,露出内里属于刘贤得的骄横本色。

可“驴”字尚未出口,撞上道衍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她的话音莫名一滞。

那眼神里没有寻常僧人的慈悲或谦卑,也没有对王府女眷的避讳,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看的不是燕王妃,而是什么亟待厘清的谜题或变数。

这股威压,竟比她皇兄发怒时那些三公九卿的气势更迫人。

电光石火间,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这和尚看着不一般,或是知晓什么?她不能接受这具衰老平庸的躯壳,这令人窒息的身份!

她向前一步,甩开试图搀扶的冯嬷嬷,直直盯着道衍,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却压低了,只容近前几人听见:“和尚,你听好!我不是徐妙仪!什么燕王妃,与我无关!我乃大汉阴城公主刘贤得!不知被何妖术弄至此地,困在这身皮囊里!你若有法力,速速助我归去!必有厚报!”

她语速极快,眼中闪烁着混合恐惧、厌恶与急切的异光,全然不顾旁边王忠、冯嬷嬷瞬间惨白的脸色,以及两个女儿惊恐万状的眼神。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