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72)
他大步流星而来,一双带着铁甲凉意、却力道万分急切的手臂,骤然从身后将她牢牢揽入怀中。
抱得极紧,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乱与后怕。
“妙仪。”
低沉喑哑的嗓音,裹着难以掩饰的心悸与疼惜,撞进她耳中。
徐妙仪浑身一僵,是朱棣。
他怎么会来?怎么会来得如此及时?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炸开,乱作一团,可要间那滚烫有力的怀抱,却清晰地告诉她,方才那致命一箭,是他亲手所射。
她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挣扎,急声脱口:“殿下!你快去救陛下!还有妙锦!刺客在那边,在,御道上!”
朱棣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你在这儿等着。”
他翻身上马,朝身后吩咐了一句:“谭渊,看着她。”带着一队人马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徐妙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日后。御书房。
建文坐在御案后,心情十分低落。
三日前的那场刺杀,如今想来仍让他后背发凉。御道上的喊杀声,四叔带兵冲来的身影,那些刺客倒地时嘴角流出的黑血……一幕一幕,挥之不去。
暴昭。
郭任。
卓敬。
三个名字,三颗人头,三份喊冤的供状。
暴昭会刺杀他?
那个在他还是皇太孙时就悉心辅佐的老臣,那个为了审代王案熬白了头发的刑部尚书,会在御道上埋伏杀手?
他不信。
可锦衣卫呈上来的证据,刺客身上的信物,接头人的供词,暴昭府中搜出的那封密信,每一样都指向他。
还有郭任、卓敬,两个出了名的耿直之人,竟也牵连其中。
建文揉了揉额角。
头疼。
“陛下,三位大人已经到了。”乾清宫答应长随马骐的一声轻唤,将建文从沉思中唤醒。
“让他们进来吧。”建文收拾心绪,下达了旨意。
“是!”马骐一溜烟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齐泰、黄子澄与方孝孺三人进入殿内。
“三位爱卿。”待三人行完礼,建文苦笑着指着案牍上堆成小山似的奏本道,“这里面又有十来道本子,全是帮四叔请赏的。朕该如何做?”
三人皆面色沉重。
黄子澄的脸黑得像要滴出墨来。齐泰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方孝孺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暴昭、郭任、卓敬都跟他们一条心,却被查出是谋反之人,这让他们也受到了指责。朝堂上那些武臣勋贵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
更可恨的是燕王!
“刺王杀驾,这种事也就燕王干得出来。”沉默良久,黄子澄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怒火,“可那帮武臣勋贵,竟然还称赞燕王是忠君的!忠君?他若忠君,那刺客怎么偏偏在他赶来之前动手?怎么偏偏让他赶上‘救驾’?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建文没有说话。
他也觉得巧。
太巧了。
巧得像是算好了每一步。
“刺客被杀的被杀,自尽的自尽。”齐泰沉声道,“想要查出燕王派人刺驾的证据,恐怕还需费些时日。毕竟,燕王不会轻易留下证据。”
证据。
建文苦笑。
“四叔上本了。”建文拿起案上的一本奏折,递给三人,“因燕王妃在行刺中受惊,请求立即带王妃回北平静养。同时,留下三个儿子,以待太祖小祥。”
黄子澄接过奏折,飞快地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
“陛下,现在正在调查遇刺一案。”方孝孺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燕王这时候要走,怕是……”
他顿了顿。
“畏罪潜逃。”
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沉默的御书房。
建文当然想过这个可能。
四叔要走。
走得这么急。
急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可他留了三个儿子。
把高炽、高煦、高燧都留在京城,一个不落。
这是什么意思?
是表示清白?是安他的心?还是,根本不在乎这三个儿子的死活?
建文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没有理由不放人。
“可我又以什么理由不放他回去?”建文看着三人,苦笑道,“他自己提出让三个儿子留在京城。还有勋贵帮他说话。那十来道请赏的本子你们也看见了,从王宁到梅殷,从安王到谷王,从长兴侯到江阴侯,个个都在夸他救驾有功,个个都在替他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勋贵们当然帮他说话。”黄子澄冷笑,“他们本就是一路人。当年跟着太祖打江山的,如今跟着燕王守边疆的,一个个都盼着燕王得势呢。陛下若放了燕王回去,那就是放虎归山!”
“可不放呢?”建文反问,“他以什么罪名留下?救驾有功?”
黄子澄语塞。
齐泰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燕王要走,可以。但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走。他既然说燕王妃受惊,那陛下何不派御医去看看?顺便,看看燕王妃到底受了多大的惊。”
建文挑了挑眉。
“齐大人的意思是?”
“拖。”齐泰言简意赅,“御医去看,说燕王妃受惊过重,不宜长途奔波,需静养些时日。一养就是十天半月。这期间,陛下派人‘保护’燕园,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待查清了刺杀的真相,再做决断。”
建文沉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