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74)
次日天刚蒙蒙亮,朱棣便带着仪仗亲赴徐府。
谭渊跟在身后,心里七上八下。
徐府下人引着众人到正厅,却未见徐妙仪出面,唯有徐府管家躬身回话:
“王妃昨夜感染风寒,身子虚弱,不便见客。已收拾妥当,准备启程。”
不多时,一顶软轿抬出。
轿中端坐一人,裹着厚厚的狐裘,头上戴着一顶宽边暖帽。帽檐压得极低,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分毫神色。只依稀能看出身形与王妃相仿。
朱棣目光落在软轿上,并未多言,只挥手示意启程。
一行人晓行夜宿,匆匆赶了一日路程,日暮时分抵达途中驿馆。驿馆早已收拾妥当,朱棣步入正厅,见那“王妃”仍端坐在侧,帽子未曾取下,心头莫名升起一丝异样。
他缓步上前,声音沉了几分:“一路奔波,妙仪,摘下帽子歇歇吧。”
坐于椅上的人身形微顿,迟迟未动。
朱棣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掀开了那顶暖帽。
帽檐落下的瞬间,谭渊在旁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哪里是燕王妃徐妙仪,分明是她的胞妹,徐妙锦!
徐妙锦抬眸,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又有几分坦然,迎着朱棣震惊的目光,缓缓屈膝行礼,声音清亮而坚定:“徐妙锦见过燕王。姐姐心意已决,绝不回京,亦绝不随殿下返回北平。妙锦是自愿代替姐姐,以燕王妃的身份,随殿下回北平的。”
第31章 对峙
朱棣眉峰微蹙, 那双惯常沉敛如寒潭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又覆上一层冷定。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 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魏国公让你这么做的?”
不等徐妙锦开口,他已先一步出声,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不必替他遮掩, 我心中有数。你放心,此事与你无关,我明日便让人安排,送你回府。”
话音落, 他转身便要离去,衣袍带起一阵清冷风骨, 半点不曾流连。
“不是的!”徐妙锦猛地抬头, 声音急得发颤,慌忙起身追上一步,“不是哥哥的主意, 是我自己,是我自愿要跟你走的。”
朱棣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见那番剖心之语。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对徐辉祖几分不加掩饰的不满:“我早有耳闻,魏国公对你管束过严,动辄禁足,便是清明去给中山王扫墓, 都不肯让你前去。这般不顾父女亲情, 实在过分。”
他顿了顿,声线沉稳有力:“待我回京,便向陛下上书, 让他日后不必对你这般严苛。”
徐妙锦心口一涩,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轻轻应着“好”,一双眼死死黏在他挺拔的背影上,不肯移开半分。
朱棣这才回头,看了谭渊一眼,吩咐道:“另备一间干净舒适的客房,挑几个细心稳妥的女眷贴身伺候,不得怠慢。”
他语气微沉,多了几分郑重:“再派人守在院外,寸步不离护好她,出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字字句句,皆是周全妥帖,却又分明隔着山高水远。
交代完毕,朱棣不再多言,抬步便往楼梯走去。
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一级,两级。
“殿下,不要走!”
身后一声喊,带着破釜沉舟的颤。
朱棣没有停。
“姐夫!”
徐妙锦再也撑不住,声音破碎。双腿一软,竟直直跪在了楼梯之下。
她仰起脸,泪眼朦胧,死死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委屈与爱慕一同翻涌:“姐夫,你为什么……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朱棣的手按在楼梯扶手上,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下方直直刺上来,像雪地里燃着的一簇火。
“自从第一次见你,我便心悦于你,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姐姐?”
她声音哽咽,字字泣血,满是不甘与痴念。
朱棣脚步一顿,居高临下望下来。
暮色从窗棂漏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沉肃,一半温和。他没有动怒,亦没有动容,只是用一种极平静、却又极让人安心的语气,缓缓开口。
那声音低沉磁性,入耳便让人安定,却也带着不容逾越的分寸:“妙锦,你是妙仪的亲妹。”
“我会一直以姐夫的身份照看你,护着你。日后你出嫁,若是夫家敢对你有半分不好,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语气郑重,承诺千金,是燕王能给的最安稳的庇佑,却独独不是她想要的情意。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拾级而上,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谭渊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
空旷的驿馆正厅里,只剩下徐妙锦一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无声滑落,压抑的哭声在暮色里轻轻回荡。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鱼肚白,朱棣便亲自押车,将徐妙锦送回了魏国公府。
府门大开,徐辉祖闻讯迎出,见燕王一身玄衣立在阶下,面色沉沉如积云,心头刚浮起疑惑,还未开口,便被劈头盖脸一通质问。
“徐辉祖!”
朱棣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刮骨,“你好大的胆子。燕王妃乃本王发妻,你竟敢私自藏匿,欺瞒本王?”
徐辉祖愣住,目光越过朱棣,看向他身后垂首不语的妹妹,又转回来,眉头拧紧:“燕王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妙仪是我妹妹,我藏她做什么?”
“少装糊涂。”朱棣向前一步,逼得徐辉祖后退半步,“妙锦亲口承认,是她自愿顶替。若无你在背后指使,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做成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