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84)
帐顶是深青色的,绣着暗纹的流云纹,不是魏国公府的白墙。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后背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应的,带着起伏的弧度。她侧过头,看见了燕王的侧脸。
他还没醒。
晨光从帐幔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把眉心的那颗痣照得分明。
他的睫毛很长,阖着眼的时候,那点戾气便淡了,显出几分难得的平和来。
徐妙仪没有动。
她垂着眼睛,一点一点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状况。
腰是酸的,那种酸从尾椎骨一路蔓延上来,像是被反复折过。
退更隐隐作痛,动一动就能感到那种火辣辣的痛感。
还有熊浅、锦侧、索咕,那些地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光景。
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回到她脑子里。
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值得细想。
她只是想起他把她按在床褥间的时候,低下头来吻她的后颈,那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皮肤上,她听见他说。
“别怕。”
徐妙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慢慢往床的另一边挪。
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偷食的猫。先是药抬起来一点,然后是豚,然后是大颓,她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他身桑剥离,每挪一寸就停下来听一听他的呼吸。
呼吸没有变。
还是那么平稳,那么绵长,像是睡得极沉。
徐妙仪终于挪到了床沿,和他隔开了一臂的距离。她侧过身,背对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又想起了那场梦。
密室里的烟,石壁后传来的声音,那句“她舍不得”。
她当然舍不得。
她不想死。
可不想死,就得听话。
她想起回京城的路上,她不知抽了什么风,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有私生子,这事是她理亏,她知道他没有,她就是想刺他一下,想看看他会不会恼。
他没恼。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我有没有私生子,你不知道?”
又说:“我只有你。”
又说:“从今往后,也只有你。”
那几句话说得轻,却像是往她心口上烫了一下。她当时愣在那里,被他揽着,听着他的心跳,有一瞬间,她几乎要信了。
可一回到燕王府,看见那些肃立的护卫,看见那些俯首的仆从,那点子心动就碎得干干净净。
他喜欢她的身子,喜欢她的脸,喜欢她在床上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的模样。
可要是她敢忤逆他,敢不听话,敢让他不高兴,密室的烟,就是答案。
徐妙仪慢慢翻过身,平躺着,侧过头看他的侧脸。
他还睡着。
那张脸真是好看,四十岁的人了,轮廓还是那么利落,下颌线条硬得像刀裁出来的。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不像醒着时那样总带着点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她的手动了动。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梦里的烟,想起那种窒息的滋味,想起自己伏在地上咳得死去活来的狼狈样,然后她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冲动。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朝着他的脸伸过去。
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他的鼻子。
她只是想捏一下。
就一下。
让他也尝尝喘不过气的滋味。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鼻梁上。
皮肤是温热的,鼻梁骨硬硬的,她刚要用力。
那双眼睛睁开了。
徐妙仪的手僵在那里。
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井,醒来的那一刻没有半点迷蒙,直直地看着她,像是早就醒了一样。
“做什么?”
声音是刚醒的低哑,带着点慵懒的尾音,可那双眼睛却清醒得让人发毛。
徐妙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只牵动了嘴角,眼睛里还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神色。他抬手,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把她的手指按在自己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梵神亚了过来。
帐幔晃了晃,晨光被遮住,徐妙仪陷进柔软的褥子里,听见他在她耳边说:
“想玩?陪你玩。”
她闭了闭眼睛。
什么恶作剧,什么让他尝尝窒息的滋味,全都碎成了齑粉。
清晨,徐妙仪对镜梳妆。
铜镜磨得光亮,照得见人影,只是到底不如水银镜清楚。她模模糊糊看见自己的脸,眉眼间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
腰还是酸的。
那个混账。
“王妃,今日用这支钗可好?”侍女捧着一支白玉钗,钗头雕着并蒂莲。
徐妙仪瞥了一眼:“换素的。”
侍女一愣,旋即想起什么,连忙把白玉钗收回去,另捧了一支羊脂玉的素钗来。
今日是五月初十。
太祖高皇帝一年忌辰。
整个燕王府从三天前就开始布置,到处挂着白绸,廊下的红灯笼全换了白的,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系上了白绫。仆从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说话也压着嗓子,生怕触了什么霉头。
徐妙仪没什么感觉。
太祖高皇帝,那是朱棣的亲爹,又不是她的。她一个汉朝人,跟那位朱重八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场面上的事,她懂。
外头忽然响起脚步声。
徐妙仪从镜子里看见门帘被掀开,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娘亲!”
徐妙仪忍不住笑了。
咸宁郡主,今年八岁,是她的第四女。这孩子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就招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