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是梦男(103)
都是别人哄他。
而他自己,无人问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苦了只有一词矫情,累了只有一句别烦,再难以消化的情绪,被漫长的时间拉长,很长很长,很细很细,没了分量,最后都轻淡如云烟,消散如飞灰。
周新水想,他只是……陷进那双如星如辰的眼睛里,掉进浩瀚穹宇中,一时迷了路。
他低下头,如同虔诚的信徒,向神明告罪,“对不起,哀梨。”
“不,”木哀梨抬起他的下巴,望进他忏悔的双目,“我的意思是,你也是第一个我愿意哄的人。”
轰的一声,似有烟花在他脑海中炸开,仿佛回到了除夕那夜,岸对面的烟花为他们的初次拥吻作配。
难以言述他心中的震撼,比地动山摇更甚。
“哀梨,哀梨……!”
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来,只能喃喃念着木哀梨的名字。
那是一种充满着复杂意蕴的行为,但凡有一个像素点的不同,意义就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把奶奶的酒坛子压翻了,奶奶会大叫他的名字;他忘了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了晾晒,汤秋华会眉目紧锁,短促地喊出他的名字。
同样的三个字,同样言尽于此,却又同样的言犹未尽。
未尽之言是什么,说的人懂,听的人也懂。
名字俨然是最短的密文,而翻译本只存在对话双方心头。
那简短的两个字承载着他最深的缱绻,最浓烈的爱意。
太过庞杂的信息冲破了语言的边界,只好用名字来传递。
“我实在想不明白,出门买瓶可乐的功夫,怎么就让你神魂颠倒,郁郁寡欢。”
木哀梨轻轻歪了下头,长发顺势从肩头滑落,搔着周新水手臂。
“你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他略一顿,“或者说,遇见了谁?”
周新水肌肉骤然绷紧,淡青血管在白皙的肤肉上格外明显,似有奔流涌流滔滔不绝。
木哀梨了然,“你遇到了权鹭。”
并非猜测,而是笃定的陈述。
权鹭两个字就像某种按钮,一按,周新水便低下头去,跟一只巨大的鸵鸟似的。
“真是个烦人精啊。”
就是啊。
本来开开心心去买可乐,回来给木哀梨做小孩菜,结果碰上权鹭,什么好心情都全没了。
周新水听他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偏爱他,责怪起另一个人,心里忽地涌出遏制不住的委屈。
就像小孩在外发生了口角,本来憋着憋着就要没事了,家长一来,说要撑腰,立马就大哭了起来,生怕家长不知道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重重点头。
“他是不是总这样,破坏你的感情?”
木哀梨微微皱眉,思索着说:“没听说过。”
没有过?
他竟然是第一个?第一个让权鹭找上门,让权鹭防线溃败,最后不顾颜面,做些不入流的事情。
周新水蓦地感到无言的骄傲,纵使权鹭有权有势样貌出众,也会被他这样平庸至极的人逼到极点。
而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做。
他问:“哀梨,和我站在一起,会不会觉得……丢脸?”
半是求证,半是告状。
木哀梨蹙眉。
“我长得不好看。”
周新水攥紧了拳,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真从木哀梨口中听到了肯定的回答。
“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木哀梨低笑,“连这样低劣的行径都做得出来,看来他被你气得够呛。”
“嗯!”
木哀梨与他看见的实质全然相同,这让他搂着木哀梨所获得的他们才是一派的感受更加浓烈。
“我还拿可乐砸他了。”
木哀梨:“砸到了?”
周新水:“……没。”
木哀梨:“下次拿臭鸡蛋砸。”
周新水把头埋进木哀梨颈侧,哼哼两声。
木哀梨反手抚摸他的头,见他心情平复下来,随着沙沙的摩挲声开口:“我不希望再看见你把别人的话看在我之上,明白吗。”
周新水一怔,小心翼翼抬眸觑看木哀梨的神色。
木哀梨语气平平:“在他说这话之前,你有从我脸上看出厌恶吗?”
木哀梨时而流露出嫌弃,但并非对他的外貌,而是对他狗一样的做派。
并且这种嫌弃往往带着调情的意味,而非真情实感的厌恶,因此每次木哀梨嫌弃地推他,他都不厌其烦地凑上去。
要真论起来,木哀梨从未对他的外貌做过任何评价,也没有任何表现。
既不厌弃,也不见得喜爱。
也正是这片留白,让周新水拿不准木哀梨的态度。
“坦白地讲,所有人在我眼里都丑,至少称不上好看,人和人的区别,只在于他们的丑,各有不同。”
木哀梨轻轻扫了一眼颈侧的男人,语气平淡。
“哪怕是圈内营销神颜的艺人,也不过是把手术台躺热了的努力分子,我欣赏他们为了演艺事业的付出,却并不认为他们好看。”
“甚至,他们之中相当一部分人对于五官的运用,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话太傲慢,太得罪人,木哀梨从未在镜头前说过,周新水自然也从未听过。
但话从耳中过一遍,周新水注视着木哀梨希腊雕塑般的面庞,潜意识点了下头。
木哀梨的美过于惊艳,这话从他口中出来,竟然不显得他自视甚高。
只让人觉得他美而自知,而由此生出更深刻的美感。
无与伦比的从容自信,更衬得他美艳。
如果木哀梨话多些,当一个演说家,以他游刃有余的自若,感染人,说服人,使人抛却一切成为他的狂热追随者,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