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是梦男(128)
“……宁九,是我,周新水。”
“周新水?”宁九的声音听起来成熟了许多,没那么尖锐,也不再咋咋呼呼。
“嗯,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宁九沉默了几秒,“跟哀梨有关?”
“对。”
“我猜也是。你问吧,能说我就说,不能说你也别追问我。”
周新水怕开门见山地问他不肯说,迂回地确定:“他出车祸的事情,你知道吗?”
宁九吐了口气,“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没等周新水继续,他便自顾自地说:“车祸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我也很愧疚,但这样的事谁能想到?我也……没法预料到。”
周新水眉峰一聚:“什么叫车祸的事你也有责任?”
宁九那边霎时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哀梨没跟你说?”
“我只知道他是去机场的路上出的事。”
宁九似乎没想到周新水并不知道详细的前因后果,有些懊恼自己一上来就谢罪般忏悔起来,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收不回来。
他破罐子破摔道:“当年的事确实是我不好,我就不该劝他低头,给你个台阶下,结果害得他遇到车祸,还失了忆……”
“你劝他什么?”
“……”
“你劝他低头?劝他去机场?为什么?你不是他的朋友吗,为什么要劝他低头,你不该站在他那边,视我如仇敌吗?”
“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你不清楚吗,你怎么能劝他——”周新水喉头一梗,一字一顿,“劝他低头?”
当初宁九不接他电话,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气愤,宁九作为木哀梨的好朋友,与木哀梨同仇敌忾,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没想到宁九竟然说是他劝木哀梨低头,而这件事,又间接导致了车祸的出现。
周新水感到匪夷所思,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我……”宁九仿佛一盘老旧的磁带,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了!哀梨他在我家喝了两天的酒,整整两天,没闭过眼,没吃过别的东西。”
“你以为我没开导过他,分了就分了,更何况还是他甩的你,我当然是这样说的,可是我怎么说,他都只是闷着喝酒,根本听不进去,我不急吗?”
“他都这样子了,我能怎么办,我不只能顺着他的心思劝他回去找你?你以为我愿意吗?”
周新水只是重复着:“你不该那样说……”
“我知道!我知道!”
宁九喊着。
“就是知道他是那种面子大过天的人,我才会劝他,不用低声下气求复合说自己错了,只用找个以前经常去的地方,见一面,就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可是我怎么知道他会去机场,还出了事!”
“他醒来之后连我也忘了,只记得见过我一次,要不是我趴在他耳边念个不停,他就要把我当陌生人了。”
宁九把愧疚和委屈一并吼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周新水,我也很难过!”
周新水的手骨比常人宽大许多,六七英寸的手机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小巧,此刻被四面八方而来的怨恨与悔恨紧紧扼住,让人忧心那支手机会承受不住,分崩离析。
许久后,他只轻问一句:“车祸之后,他是不是来找过我?”
宁九情绪稍微平缓,没有回答。
“他找过我。”周新水笃定道。
“是,但是你没有把握住。”宁九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轻视,“修复好的手机打开有许多你的照片,他看了后从医院跑出去了,等再回来,他自己把照片删除了。”
“周新水,你弄丢了他两次,你怎么好意思怪我?”
仿佛有一只手抵在他的喉口,让他无法辩解。
那样真实的触感,那样数字的体温。
怎么会是假的。
“后来他失忆的情况有所好转,又问我,好像还有个人,但他记不清了。我说是沈玉书吧,他信了。”
“你根本不知道,在我家那两天,眼睛一点光泽都没有,头发也乱了,他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我不想他又陷进那种痛苦之中。”
周新水矗立在天地之间,什么也无法感知,像是失去了五感,只觉得自己坠入了某种浩瀚的绝望之中,那种无边无际的痛苦海啸般席卷而来,碾压着他的四肢百骸。
“你弄丢了他两次。”
他想,是因为自己向他坦白,告罪,他们已经分手。
以木哀梨的高傲,绝不会主动回来。
失去记忆的木哀梨在无意间走进自己的禁区,从他口中得知实情,自然会亲手纠正错误。
“他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我不想他又陷进那种痛苦之中。”
任周新水如何摇头,如何辩驳,也无法否认,木哀梨的确因他遭遇许多无需经历的苦楚。
“周新水。”
“周新水。”
“周新水!”
一滴水砸进混沌之中,一片白就此铺开,周新水眼前清明起来。
木哀梨手心坐着一只泰迪熊玩偶,眉心微蹙,声调步步抬高,终于将周新水的魂喊了回来。
方才他在遮阳伞下捡到这只泰迪熊,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他意识到这应该是周新水遗落下的东西,在手里把玩片刻,想试试能不能再想起什么,忽然玩偶发出一声“真乖”。
他手一顿,陪同他的万凝雪讶异问:“这是你的声音吧?”
木哀梨思索一瞬,他对自己的声音却再熟悉不过,只听一遍就能察觉到不同。
“八成像。”
说完便听见周新水不停地质问为什么,骤然响起的颤声霎时将两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