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瞳冷冽，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

灰色深至极致，血月是祂的虹膜。

祂看到她了吗？

妮维菈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样快过！

她见过这只眼睛！

两个月前，格纳昏倒之时，这只眼睛穿过无穷时空，凝望向她。

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今天，是祂第二次投下注视。

妮维菈手中溢出一层冷汗，蓄势待发，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像是只是和她开个玩笑一样，那只眼睛出现了一瞬，就消弭无际。

月亮从残缺缓慢地补全。

在她的汗珠从额头滑到下巴之前，就又是一轮温暖的完整月亮，飘在天上。

妮维菈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动。

风停了。

尼克勒斯的呼吸，也……

停了。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尼克勒斯的呼吸声了？

妮维菈低下头，对上一双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醒了。

依然背靠着树坐着，呼吸轻到几不可闻。

他眼中不再是浅灰的瞳孔，而是一个混沌的漩涡，旋转着，像是要把一切都吸进去，彻底吞噬。

那张漂亮的，空洞的脸说：“好。”

汗珠从下巴滚落，砸在了他的脸上。

妮维菈一动不动。

他说：“露珠？”

一滴，两滴，三滴……

淅淅沥沥地砸在他的身上，也砸在妮维菈的身上。

下雨了。

“好。”

他又说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

第165章 有那么两三秒的瞬间，妮维菈的呼吸停滞了。

她在独自开辟的空间里，他不应该能看到她的。

不出意外的话。

尼克勒斯低下了头，走出了月蚀树的范围。

“我可以带她来这里吗？”

他的声音迟钝而空渺。

妮维菈吐出一口气。

他没看到她，很好。

尼克勒斯走远了。

他顶着没有睡好觉的倦意，挪了几棵树的位置，在另一棵树下睡着了。

沉入梦乡之前，刚刚和那人的对话闪过一遍。

——不用去找龙了。

“好。”

——怎么有水？

“露珠？”

他舔了一口，有点淡淡的咸味。

但天上除了月亮，什么也没有。

——明天出发去始约之森。

“好。”

简单浏览了一遍他的记忆后，赛微亚拉问：“为什么不让她和你一起行动？

尼克勒斯说出他从拒绝妮维菈同行时就开始构思的答案：“我可以带她来这里吗？”

赛微亚拉果然没有再问。

尼克勒斯一切如常。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才感到几分心有余悸。

雨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身上，他没有感觉似的，抱紧双腿，准备沉沉地睡去了。

赛微亚拉的声音幽灵一般出现：“你现在倒是会为我考虑了。”

尼克勒斯僵住。

他伪装的很好，借口很合适。

那个魔法师确实不能在今天待在月蚀树下。

但可惜，他不应该考虑到这一点的。

赛微亚拉平静地想：人类，果然是擅长背叛的物种。

幸好，很快就不需要用到他了。

龙族已亡，不日，他们就能启程了。

第二天，天亮了很久之后，尼克勒斯才摇摇晃晃地起来。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妮维菈。

“真巧。”

她笑眯眯道。

尼克勒斯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妮维菈在后面跟着他。

尼克勒斯全当她不存在一样，只是今天，他没有四处扒拉着找龙的痕迹了。

也不哭了。

虽然只相处了一天，但他哭的时间太久，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他今天不哭了，妮维菈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不会是不习惯在她眼前哭了吧？

妮维菈飘起来。

一直哒哒哒的脚步声消停了。

尼克勒斯眼眶一红，又强行忍住。

他独自走了一会儿，才悄悄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转了一圈，哪里都没有人。

她走了吗？

他静立片刻，然后继续赶路。

眼泪也如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开始哗啦啦地流。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妮维菈：啊？真是不愿意在她面前哭了啊？

她一时觉得自己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纠结了片刻，他哭得越来越狠，恨不得把那双眼睛都哭瞎了。

她决定不出去了。

她一出去，他还要忍着在她面前不哭。可别把他憋坏了。

妮维菈偷摸瞄着他的眼睛。

哭了这么久，也不见肿胀，依然漂亮的紧。

染了水色和薄红，倒是更楚楚可怜了。

欣赏他人的痛苦不是美德。

妮维菈看清楚了就移开眼，想：他的眼睛不会肿，和昨晚他眼睛的变化有关吗？

被魔法进行过一次性强化就会如此。

没有持续发挥作用的魔法，就不会有魔法波动。

但是强化效果并不会消失。

可是，专门让魔法师强化眼睛，就为了怎么哭都不会把眼睛哭肿，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且不论有没有这种诡异至极的魔法，就算有，尼克勒斯怎么能找得到，请得动那个魔法师出手的？

别说魔石碎片，他穷的连两个铜币都付不起吧？

妮维菈试图搞清楚尼克勒斯身上的秘密，但是越了解他，越觉得她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如果赛微亚拉知道妮维菈的想法，或许能解答她的疑惑：某一次他刚刚降临，什么都还没做，就察觉到视觉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