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陌生面孔，柳大人微微一愣。

他反应了几秒，正要开口对几个大半夜过来叨唠人休息的人破口大骂，却在下一秒，欲言又止。

他看见，一具近乎透明的人影从白渝两人身后窜出，那少女窈窕身影站在男人面前，脸上的泪也在那一刻终于忍不住，骤然落下。

她哽咽道：“爹……”

柳大人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抬手揉了把眼睛，确定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自己女儿后，他眼中热泪瞬间涌出。

“你是……枝枝？”他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是我……”柳枝步子缓慢，一步一步走近自己多年未见的父亲，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爹……我是枝枝……”

“你怎么……”柳大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传了过来。

“大半夜的是谁啊？你怎么去这么久……”她絮絮叨叨的话音伴随着脚步走近后截然而止。

女人此刻震惊的模样和柳大人先前几乎一致。

“你是……”女人瞳孔微缩，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柳枝看向自己近乎白头的母亲，像是久违的喊出那一声：“娘……我是枝枝……”

“枝枝……”女人眼尾通红起来，她跌跌撞撞一步步走向少女，长久的思念让这一刻的她溃不成军，“你是枝枝……”

“是我啊。”柳枝想要握住女人的手，但真是魂魄的她碰不到凡人的身躯，她纤细稚嫩的手抓了空，眼神有些微滞。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女人哽咽着看她扑空的手，思念的心酸和空虚一瞬间击溃此刻的她。

“对不起……”柳枝看了父母一眼，眼中热泪滚烫，含着很多不舍和愧疚，“爹，娘，对不起，我要是听你们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现在回来了就好。”柳夫人看着她似哭似笑。

她与自己女儿分别多年，如今能再见到，已是窃来之福，又怎舍得怪罪。

“是啊，回来就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爹娘的女儿。”柳大人满脸怜爱的看着她。

柳枝原本阴沉的神色染上了笑意，但即将分别的苦楚让她又有些笑不出来。

柳枝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没有时间再够她继续和家人寒暄了。

“爹，娘，如果有来生，枝枝还想做你们的女儿。”柳枝笑着看着他们，眼泪流到了脸上。

柳氏夫妇还没来得及去深思她这句话的意思，就见柳枝的身体从腿脚开始渐渐变得虚无，一点一点开始消散。

柳氏夫妇吓坏了，两个人手足无措：“这是怎么回事？”

柳枝在最后时刻，还是说出了真相：“我本就剩一具残魂，早已是将死之人，是心中仍有执念，才换得那一点生存。爹，娘，女儿不孝，今生未能尽孝，来生，再报您们的养育之恩。”

“你在说什么啊枝枝……”

柳枝只是看着他们笑，泪流满面，身躯化作散沙渐渐飘远。

柳夫人痛心疾首，看着女儿一点点消失，她伸出手想要去抓，像是要留住女儿，可此时的她，作为一个母亲，竟然如此无能为力。

她站在原地，哭的撕心裂肺，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看着方才女儿站着的地方，像是属于她的余温还没有散去。

“枝枝……你让娘一个人怎么办……你怎么舍得留我一个人离去……”

她哭的崩溃，如此安静的夜晚，整座柳家府邸只留下女人一个人的哭声。

柳大人心中难忍，他也不比女人好过，但他不能表现脆弱。

他蹲下身将女人搂进怀里，用温暖的怀抱安抚她。

她在他怀里哭成了一个丢失心爱玩具的孩子。

白渝三人站在门口看着眼前一幕，没有人开口说话。

这一路走来，她和裴铭见了太多生死离别，对于凡人生死，他们是如此无能为力。

三人不知道在门口安静的站了多久。

一直等到柳氏夫妇二人情绪好转后，白渝才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跟夫妇二人简单复述了一遍。

“枝枝这孩子自小就听话懂事，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阁的事，就这一次，遇到了一个男人，就不管不顾的跟着他离开，连家人都不要了。”

白渝说：“也许那时的她，以为自己遇到了幸福。”

“她一离开就是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却成了这般模样……”

白渝也不知道该说些怎样安慰人的话，只能安静下来聆听。

柳夫人情绪稳定了下来，抬起通红的双眸看向白渝：“多谢二位仙长帮助小女，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她往前走两步，对着白渝就要弯腰。

白渝连忙上前扶起她，有些受宠若惊：“夫人不必如此，此乃职责所在。”

柳夫人被她扶起站定，抬起眼睛看着她。

她望着柳夫人通红的双眼，轻声道：“竟然她的心愿我们已助她完成，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好，几位慢走。”

白渝点头，转过身跟着裴铭和菱玉两人一起离开。

离开了柳府，一路上白渝都好似心事重重。

和她并排走在一起的菱玉眼尖的注意到她此刻的情绪，出声和她搭话：“殿下，您好像有心事？”

白渝回神，对她笑着摇了摇头。

“那您为何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只是在想，我们修仙者对于凡人的生死，竟然也是只能袖手旁观，而别无他法。”

菱玉思索着她的话，抿唇回道：“殿下，这世界不论是凡人，还是存于这个世间的其他生物，他们的生死都遵照着大自然的法则，生老病死，皆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