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转青回(612)
不知从何时起,宗门附近的村落以及城镇,魔物出现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了。以前只是偶尔有低阶魔物游荡,现在却经常出现成群结队的魔狼、魔蛛,甚至有村庄被屠灭的惨案发生。
“魔气在复苏。” 长老们神色凝重。
灵皇阁的弟子们不得不频繁地下山除魔。演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受伤回来的人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草药的味道。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一切太巧了。好像是从玄夜来到宗门之后,外面的世界就开始乱了。
为了能离她更近一点,也为了不再做那个只能躲在她身后的累赘,我开始主动地去接取任务。
实战,永远是进步最快的方式。
在一次次与魔物的厮杀中,我渐渐读懂了这种令人作呕的生物。
它们并非野兽,而是由人类最极致的贪婪与欲望扭曲而成。它们以恐惧为酒,以绝望为食。每一次挥剑,我都感觉像是在斩断这世间的某种罪孽。
后来,我接到了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清剿任务。
带队的人,是柳飞霜。
除了我们,还有几位内门师兄师姐。
那时的她,已是金丹八阶,同辈之中难逢敌手。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哪怕闭着眼也能完成的轻松“历练”。
让我开心的是,这次玄夜居然不在,这是难得的我可以在她身边的机会。
然而,还没有开心多久,当我们御剑抵达那座位于雪山深处的凡人村落时,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那里没有炊烟,没有求救声。只有冲天的魔气与满地的残骸狼藉。
而在村落中央那片小小的广场上。一头生有狰狞独角、体型如同小山般的恐怖天魔,正端坐于层层叠叠的村民尸骨堆之上。它手里还抓着一条断臂,正在享受它的大餐。
听到剑鸣声,它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漠然地扫过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就像是在看几只送上门的小点心。
“是……是元婴中期的天魔!情报有误!这根本不是低阶魔物!” 一位师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变了调,连剑都握不稳了: “不可力敌!结阵!快退!!”
所有人都在后退,只有一道红色的身影,死死地钉在原地。柳飞霜没有退。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一身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她是天之骄子,她有她的骄傲。她从未败过,也从不相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区区魔物手上!
“阿鸾,你掠阵!保护好自己!” “其他人,随我杀!!”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退路,只来得及丢下这句话,便化作一道炽烈的火红惊鸿,剑光如虹,直取天魔!
那是一场我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惨烈战斗。
元婴天魔的实力,远超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那坚不可摧的魔躯,那诡异莫测的魔功,让柳飞霜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砍一块万年玄铁。
激战上百回合之后,她便已灵力不济,红衣上的血迹越来越深,分不清是魔物的还是她自己的。
而其余几位师兄姐,更是早已被天魔的凶威吓破了胆,阵型散乱,各自为战。
“谁能帮我挡住它十息!” 柳飞霜一剑逼退天魔,嘴角溢出鲜血,声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与急切: “只要十息!我就能聚势斩了它!”
她并非狂言。在那生死一线的压迫下,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剑意正在发生质变,她触摸到了某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剑意雏形。那是必杀的一剑,但需要时间蓄力。
她回头看去,寄望于那位修为最高的师兄能挺身而出。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那几道熟悉转身就跑的背影。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竟然抛弃了她?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柳飞霜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那是被背叛的错愕,是被抛弃的茫然。
“我来!!”
我只吼出了这两个字,便毅然决然地,举起那把早已卷刃的铁剑,迎向了那头如同山岳般的恐怖天魔!
“阿鸾?!”
那一刻,我听到了柳飞霜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但我顾不上了。
“嘭!”
天魔的巨掌拍下。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撞向石头的鸡蛋。五脏六腑在那一瞬间仿佛移位,全身的骨头都在哀鸣。
但我没有退。
我死死咬着牙,用身体,用血肉,用我那点微薄的灵力,化作一道脆弱却坚韧的墙。
一息。
我被震飞,吐出一口鲜血,又爬了起来。
三息。
我的左臂断了,但我用右手持剑,刺向天魔的眼睛。
五息。
天魔暴怒,魔气贯穿了我的肩膀,留下了几个血洞。
好疼啊。真的好疼。但是……这种疼,我早就习惯了。
魔又怎么样?元婴期又怎么样?我从小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从小就知道怎么为了半个馊馒头去拼命!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条烂命! 哪怕是死,哪怕是同归于尽,我也要从你这魔物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八息。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徘徊。
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能活下去。
十息!
“刹——那——”
身后,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
紧接着,一道璀璨到无法形容的剑芒,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