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祟(109)+番外
他很平静:“我的一生都在既定的框架里做选择,我以为在游戏里,我可以随心所欲一次。”
电子音沉默几秒,说:“季先生当然可以这么做。”
“季先生原来是这样的人,”零嘀嘀咕咕着,“好吧,我该更新一下资料了……在这里……”
……季漻川是个怎样的人?
他会在葬礼上给并不熟悉的新娘披上外套。
可他也会按下眼前那个,让“地球毁灭”的按钮,不假思索。
季漻川脚步不停,木屋近在眼前。
他推开门,看见醒来的水母,正百无聊赖地,用触手在墙壁上画画。
“季先生,”水母回头,还很困,“你回来啦。”
他很快发现伴侣脸上并没有笑意,冷淡淡的,像一块永远都捂不化的冰。
西瑞尔的三颗心脏不安地怦怦。
季漻川叹气:“长官,你又骗到了我。”
话已至此,再多的挣扎都没有意义。
西瑞尔沉默片刻,说:“是的,季先生,我又骗了你。”
“你没有救我出去。”
“是的,我没有救你出去。”
季漻川问为什么。
西瑞尔倒靠在角落,触手已经收回,他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茫然的地球青年,用手背盖着眼睛。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几秒钟后,他又说:“大概是因为,季先生,我想和你蹲一辈子监狱吧。”
季漻川说:“可是我们应该出去了。西瑞尔,你一直没有告诉我,外面已经变成什么……”
“可是你也没有告诉我!”
水母忽然睁开眼,冷冷的,红瞳像凝固的火焰。触手摔在地上。
“你也没有告诉我,”他显得无比愤怒,又无比悲伤,“那个时候,你为什么在计划离开。”
季漻川说:“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可以帮你,”他的声音听上去是一种隐忍的冷静,“季先生,我说过,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季漻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我也说过,我们之间无法理解。”
“我是人,你是水母……你是梵尼亚,”他说,“我们之间的隔阂,就如同地球和阿尔塞拉的差异。”
他的满腔怒火涨到了顶点,最后觉得被一盆冷水泼散,变成一种无能为力。
他这时才模糊地明白了,所谓含蓄的真正意义。
他一直以为地球人的含蓄是“我想你”和“我爱你”。
但原来所谓的含蓄是,“我们之间无法理解”和“我不理解你”。
西瑞尔闭上眼,轻声询问:“季先生,你到底不理解我的什么?”
“我可以……”他吐出一口气,“我可以,立刻向你解释。”
他身上的每一根触手,他长出来的每一个水母须须,他复眼视觉受体的分布,他的起源他的现状他的未来……
他全都可以解释。
但是他没有想到,漫长的僵持后,他听见他的伴侣哀伤地说。
“我不理解你对我的爱。”
而这就是所有问题的根源了。
第65章 蔚蓝星空33
“蓝星已死”。
这是彭宇在得到尤白伯下毁灭指令的消息后,得出的最后结论。
季漻川问西瑞尔:“即使是在这种时刻,你也不让我出去看一眼,最后一眼吗?”
“你信不信,我会在往后漫长的时间里一直恨你?”
那次争吵后,他会经常的沉默,然后冷冷地开口:“被恨,也比被抛弃好。”
“我是这么认为的,”西瑞尔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季先生,你觉得呢?”
他会做得很用力,挡住季漻川的眼睛,不顾他的求饶或者哭腔。
但是季漻川胡乱地伸出手,会觉得自己摸到了水母的眼泪,湿热的,让他手指蜷起。
他会脆弱地垂下头,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无能为力,变成粉色水母时,会委屈地埋进季漻川的颈间,低声问他:“季先生,为什么呢?”
西瑞尔说:“你是喜欢的,你的心跳,你的体液,你脑中的神经,都在说你是喜欢的。”
“那些都是谎言吗?季先生,究竟哪部分是谎言?”
季漻川的眼被蒙着,视线中一片昏暗,他勉强保持着冷静,抓住水母的手。
“我很少说谎。”
他还是这么冷静,“长官,尤其对你,我说的全都是实话。”
西瑞尔很哀伤地问:“那你爱我吗?”
过了很久,季漻川说:“如果心跳的那部分你没有骗我,那也许很久以后,我真的会爱你吧。”
他们最终还是离开了时间监狱。
时间的感知差异消失后,不适的状态也立马被调整回来,季漻川发现宇宙真的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很多影响。
大部分是好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说不定还会成为全宇宙最长寿的人类,唯一的人类。
是的,即使他做了很糟糕的事,说出了最糟糕的话,那只水母依然情愿相信他们之间尚有缓和的余地。
地球毁灭仪式被设置成一场直播,是尤白伯对全宇宙的一种震慑。
主刑人就是西瑞尔。
很难说明季漻川对这安排感受到的微妙的恶意,显然尤白伯不想把他们的过去当作没发生过。
而水母作为最高长官,无条件服从尤白伯的指令,也是他的天性。
在仪式开始前,季漻川接受了一场采访,西瑞尔就等在旁边。
很难想象贝塔频道付出了多少才得到的这次采访机会,长着触角的灰色怪物对季漻川露出一个微笑。
“长官!这里有几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