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祟(216)+番外
塞维安偷偷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起身:“先生。”
季漻川说:“嗯。”
“要回塔楼了吗?”
“通常这个时候,我得去藏书室了,”季漻川想了想,“但是今天我想在湖边走走。小塞维,你想陪我吗?”
他在说什么?塞维安像一只炸毛的猫,难以置信地瞪眼。
季漻川闷笑,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也许你还打算监视我的行为举止……就一会。”
塞维安瞪着他:“那是我的职责,先生。”
塞维安发誓他只是想搞清楚季漻川和那桩惨绝人寰的案子到底有什么联系,他一点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后面那个地步,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不对劲的?
也许就是这天下午开始,上帝没有保佑他们,天空忽然变得一片黑沉,雨水大颗大颗坠下。
他们在一棵相当古老庞大的树下避雨,湖水倒映着他们的影子,雨水打落、涟漪晃动,他百无聊赖地扔出石子想说什么,一抬头愕然发觉季漻川正在哭。
是的,那个牵扯一桩残忍命案的嫌疑人、那个奇怪神秘的来自东方的家庭教师,凝视着被塞维安打碎的倒影,眼睫一抖,毫无预兆地掉下泪珠。
塞维安顿时就不好了,塞维安说:“乔!”
他被叫醒似的,回神,望过来。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眼神,复杂,却温和,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又好像如此坦荡,透着似乎没有边界的包容,但是又只像是某种惯常的冷淡。
……是的,冷淡。
只是太漂亮了,所以看什么都显得温情。
塞维安又冷静下来了。
“先生,您在哭吗?”
“没有。只是风太大了,我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您生病了吗?”
“是的,我的眼睛有旧疾,光线昏暗的时候,会看不清东西。”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又小了一点。因为安娜修女死于深夜,而那片草地上如果有照明,会很显眼。
季漻川就这么垂着眼,安静地站在阴阴的岸边。
塞维安忽然有种预感,此刻他问什么季漻川都会回答实话,所以塞维安说:“先生,您是凶手吗?”
他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看到季漻川缓慢地眨了眨眼。
季漻川好无可奈何地笑笑,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
塞维安就好震惊:“先生,您、您真的是凶手吗?”
季漻川反问:“你见过那具尸体吗?”
塞维安摇摇头,但是只是听到描述,他就能想到那是多么恐怖和惨烈。
季漻川偏头瞅他,神情忽然有些阴森森的,他低声说:“小塞维,你胆子很大。”
“如果认定那是谋杀,凶手必然非常有力气和手段,因为安娜并不是娇小的女性。”
季漻川慢条斯理地说着,露出一个阴飕飕的笑:“小塞维,那你怎么敢,和那么危险的一个凶手独处的呀?”
塞维安谨慎地说:“先生,我身上配了刀,我的身手很好。”
“你有把握从我手底下逃脱吗?”
塞维安偷偷评估了一下,说:“先生,我可以制服您。”
“嘁。”季漻川就觉得塞维安很装。
雨小了以后,他们决定回到塔楼,及时换掉身上湿掉的衣物,毕竟已经是深秋,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分别前,季漻川对塞维安说:“你一直在观察我,肯定也发现了我在往树林那边看吧。”
塞维安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季漻川的目光太坦然了,塞维安就说:“是的,先生。那边有什么吗?”
“你的视力怎么样?”
“很不错。”
“好吧。”
季漻川就指向一个方向:“圣札伽利庄园占地上万英亩,基本都是开阔的平原和有点起伏的小山丘,林子那边是人迹罕至的荒山,克莱蒙特夫人一向懒得打理。”
“但是,我发现,那边好像有点东西。”他轻声说,“一个小小的黑点,遥远的、不引人注意的一点影子。”
“是动物吗?”
“也许吧。我不确定。”
“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的地方,大概是,它在动吧。”季漻川轻飘飘道,“它每天,都在往塔楼爬,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靠近一点。”
塞维安往那个方向瞅。
塞维安身上起鸡皮疙瘩了。
季漻川说:“小塞维,你很害怕吗?”
塞维安说:“先生,您的形容很吓人。”
“我并不是有意吓唬你的,”季漻川很奇怪地问,“小塞维,你不是道士吗,怎么还怕这种东西?”
“道士?”
“我的意思是,你是驱魔的,你是教廷的人。”
塞维安很悲伤地说:“先生,我从小就怕这种东西。无论是老师们讲述的传说,还是圣经里的只言片语,我都觉得毛骨悚然。”
话音刚落,塞维安感受到来自季漻川的奇异的注视。他难以形容那种眼神,像是感到意外,但是又复杂很多,但是无论如何是温暖的、柔和的,如同季漻川轻轻拍打他后背的那只手。
“抱歉,以后不和你说这些了,我不是有意吓你的。”
塞维安摇摇头说没关系,又想起来什么:“先生,您怎么知道那个东西在爬呢?也许那其实是个奔跑的动物在追逐猎物。”
季漻川轻描淡写道:“哦,因为我借用了藏书室的望远镜,发现那是一个四肢伏地的人影,腹部朝上、手脚扭曲、脸朝塔楼,一步步爬过来。”
塞维安:“……”
塞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