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祟(25)+番外
季漻川低头,见一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孩抱着一捧吃的看着他,嘴角还沾着粉屑,小肚子吃得鼓鼓的。
季漻川正要说“抱歉”,忽然被一股大力拉进屋檐底下的阴影里。
“二公子?”
侏儒犹疑道:“你怎么在这里?”
侏儒身上挂着布带,身前拴着一个白色的布箱,里头全是纸钱。
“哥哥,你生得真好看。”
屋檐外,那小女孩说。
侏儒赶忙拉着季漻川走远,低声叮嘱:“莫回头,莫张望,莫应声。”
季漻川觉得心好冷。
今天已经遇到太多的鬼,他的阈值一再被打破,现在有种做完大手术刚下床的感觉。
脚步虚浮,神思混沌。
侏儒边走边洒纸钱,季漻川看着街上的路人们原本在自顾自的走路,忽然弯腰捡起一张张钱币。
等到“人”渐渐少了,侏儒才回过头来盯着季漻川,说:“二少爷是觉得活腻了?”
季漻川苦笑。
他说自己今日奉命上坟,结果被困在山里,还被鬼追,好不容易才跑回来。
侏儒凝神:“你转身。”
他瞪大眼:“二少爷,你背上那么大个鬼手印,你是一点没看到吗?”
鬼手印?
季漻川当场脱下外衫,见自己右肩赫然一个乌黑的手印。
衣服一脱下,再抬头,街上竟是一个人都不剩了。
只有他和侏儒,站在这黑黢黢、空荡荡的长街上。
侏儒一阵后怕:“二少爷,我差点被你害死。”
侏儒说那鬼手印是一种标记,他背上有阴气,不管去到哪都会被鬼跟上。
“是有人害我?”
侏儒反讽道:“不是害你,是想助你呢,帮你练就见鬼的胆子。”
季漻川飞速回忆了今天的所见所闻。
侏儒看他神色微变:“二少爷知道是谁了?”
只有一个人了。
出府前,他唯一近身过的,就是林管家。
侏儒沉默着听季漻川说话,忍不住问:“二少爷,那位林管家,就是先前叫你出屋子的人?”
季漻川点头。
“……你是有多蠢。”
侏儒冷冷道:“李赛仙已经告诉过你,让你出去,就是在害你。”
“都这样了,你还敢信他的话,上他为你准备的马车。”
季漻川苦笑:“是我识人不清。”
侏儒摇头:“少爷,你长点心吧!”
“我就送你到这了,我还得去洒钱。”
侏儒只懂一点阴阳之术,都是经年来从李赛仙那耳濡目染来的。
他嘱咐季漻川一路走,别回头,别跟任何人搭话,也别当自己看到什么东西。
季漻川郑重地道谢。
侏儒犹豫了一会,又给了季漻川一把纸钱,说是钱开路会好走些。
季漻川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了侏儒,他冷笑:“我又不是李赛仙,稀罕你这点东西!”
但是最后还是收下了。
季漻川顺利地回到了林府,那灯火通明的大宅子第一次让他如此心安。
他不敢从小东门回去,走的西侧门。
远远的,就听到锣鼓震天的响动,木偶戏还没有结束。
季漻川进了院子,见台上的木偶被线牵引着逗台下人笑,台下一片混乱,有看戏的吃东西的叽喳聊天的,背着光,排排的黑影。
第15章 少爷请滚15
季漻川数了数人头,发现少了人。
他随手抓到林七问:“林淮呢?”
林七在喝酒,醉醺醺的,脚边堆了好几个酒壶,眯着眼睛看了半晌。
“你、你谁?”林七大着舌头问。
季漻川无奈:“我是你二哥。”
林七打个酒嗝,笑嘻嘻的:“胡说,我没有二哥。”
“我只有、二姐……”
季漻川抓着林七的领子,将人提溜起来。
林七呆呆地看着他,成了个斗鸡眼。
“那你二姐人呢?”
“二姐……”
林七酸涩道:“二姐嫁人啦。”
林七身上没力气,季漻川一松手,他就歪歪扭扭倒在椅子里。
季漻川冷眼看林七垂头丧气,又抱起酒壶边喝边唱:“方轿子,长鞋子,新娘自己缝被子……”
“红衫头,白布卦,新娘巧手把衣挂。”
季漻川蹲了下来。
林七笑得虚浮,歌声低哑,几乎要隐没在木偶戏的锣鼓喧天中。
“爹娘贺,亲友庆,新娘磕头拜天地。”
“点红烛,闭门户……”
季漻川轻轻问:“然后呢?”
林七用气声说:“新娘……莫忘归家路。”
季漻川用指尖揩过林七嘴角的酒液,明明是在笑,那么近的距离,林七却觉得一阵冷。
他怔愣着,看着季漻川的笑颜变远,条件反射地捉住他的衣角。
“二哥……”
林七含糊地问:“你要去哪?”
季漻川叹口气:“找你弟弟。”
他把林七的手拨开,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七抱着酒壶,傻乎乎坐在原地,见季漻川冲自己微颔首:“小七,多谢你的提醒。”
林七脸色一变:“谁提醒你了。”
林管家正在亭子下伺候林容。
林容虽然是长姐,但平日不管家,除了重要场合基本不露面。
今天的木偶戏,林管家在亭子下给她设了一个单独的位子。
她一个人坐在那,桌上是满满的精致菜肴。
林容并没有看木偶戏,她侧耳听林管家说话,目光却越过众人,与季漻川遥遥对视。
林管家注意到,也看过来,神色一下子就变了。
季漻川嘴角含笑,过去打招呼:“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