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祟(96)+番外
为此,他穿越过无数星流,抵达过成百上千的星球,因为他希望他们的相遇可以早一点,再早一点。
可是一百年的努力都没有得到结果。
西瑞尔长官小声承认,那个时候,他是一只心灰意冷、遍体鳞伤的水母。
有点难过,还有点抱怨。
最后一站是红鲸星流,他甚至想“我老婆总不能是一颗星星吧”,惴惴不安地探头去看那片凝红的璀璨星空。
他坐在红鲸上方,起初想的是,他这辈子都不要老婆了。
后来看了一会星星,他想,找到老婆后,跟老婆一起看。
季漻川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水母用狡猾的语言技巧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冒险者。
那粒来自红鲸的砂石还嵌在他手腕上的黑链中。
季漻川说:“我还以为你当初跟我讲那些故事,是你好心,想帮我适应宇宙。”
西瑞尔说:“那当然是我好心啦,季先生。”
季漻川说:“我觉得你又在骗我。”
“怎么会。”
水母长官很端庄:“季先生,我确实是在向你介绍宇宙。”
只是加入了一点小巧思。
顺带隐讳地说明自己对伴侣爱得久远!
季漻川觉得无语:“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他笑了一下,“季先生,我想耍一点小心思。”
“你记得我不肯告诉你的那个答案吗?”
——那个时候,西瑞尔说,从翻跃围墙、见到电网起,水母脑袋就一直被期待和恐惧轮番操控,一直到离开尤白伯,偷渡进入宇宙。
——“哪一个占了上风呢?”
——“它们都没有占上风,季先生,这里面存在着一个神秘的第三方。”
——“不可以告诉我吗?”
——“现在还不行。”
西瑞尔笑着摇头,很无奈的:“季先生,现在你知道了。”
“我想让你感兴趣,在你心里埋下谜底。”
“我想吊着你,我想让你以后,在很久以后,忽然有一天想到,我爱你。”
他说:“在你所能设想到的最久远的时间线之前,我就已经非常、非常爱你。”
水母温柔地低头亲吻伴侣。
但是他的伴侣还是那么冷静,“你爱我,但是你骗了我那么久。”
水母当然心虚,水母须须顿时慌乱!
“季、季先生,”他谨慎地问,“你说的是哪一件事?”
又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季漻川面无表情:“你的长官告诉我,你在易感期从来不需要居家隔离。”
水母当场呆滞。
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的长官竟会背刺自己!
他结结巴巴的:“季先生,不是我想骗你嘛。”
水母扭扭捏捏地想转移话题。
被逼急了,他的水母须须隔空掀飞香樟树叶。
但是面上温和稳重又隐隐委屈!
西瑞尔抿嘴:“季先生,你怎么可以用这种事指责我。”
“如果你在意我,主动了解我,”他幽幽说,声音小小的,“又怎么会被我骗呢?”
季漻川:“……”该死好像有点道理。
季漻川想了想:“我对你也有秘密和隐瞒。”还有点多。
他点头:“我知道。”
那层模糊的隔膜好像将要被撕开。
无论是贴身佩戴的黑链监控设备,还是水母时时刻刻在听的体液心跳。
季漻川一直知道他很难在对方面前有秘密。
但他也一直没有主动开口聊这件事。
季漻川吐出一口气,做好了和水母开诚布公的准备。
但是没想到,他说:“季先生,没关系的。”
他始终记得幼时听过的阿尔塞拉的故事,幸福美好的结尾固然令人满意,但是所有的童话通常不会说明结局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没想到季漻川后来会那么害怕。
所以他不会过问伴侣在做的事情,虽然觉得奇怪,但比起其他人或事,他更希望对方能感到安心。
“季先生,我不着急的。”
西瑞尔摸摸伴侣的脑袋,小心地抱住对方,低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我会等你,就站在这里。”
他扣住季漻川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三颗心脏的怦怦。
他知道什么音量最适合坦诚,声音低得像小孩子在彼此透露秘密。
他小声说,季先生,如果你没有躲进我的怀抱,我会觉得有点难过,但是反思自己。
“我听得到你的心跳呀,”他吻了吻季漻川的眼,很爱怜的,“季先生,你好像一直在害怕。对不起。”
季漻川低下头。
西瑞尔说:“季先生,请不要在意。我也会有恐惧的情绪。”
“之前,在良川舰上,我一直告诉自己。”
“如果你对我感到不安,那我就应该学会等待。”
水母眨眨眼:“季先生,我一直要求自己,只要你回头,我随时都在。”
他真的是一只温柔的、耐心的、彬彬有礼的水母。
“我做到了吗?”
他想问的其实是,季先生,你回头了吗?
……
阿尔塞拉的白雾穿过摇晃的香樟树叶。
他们在树下拥吻。
……
季漻川双目失神,唇间水光淋漓,但是费劲推开水母,瞪着眼:“西瑞尔!”
水母无辜。
“这是在外面!”
季漻川抗议:“你的神经枝!你以为我永远不会注意到吗?不可以……”
西瑞尔堵住伴侣的嘴,仗着水母肺活量更大,在伴侣气喘吁吁时,含吮他的唇角,又不紧不慢地说:“嗯,季先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