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谪仙:陛下的云公子又睡着了(227)+番外
最后是阿娘的那一声:“阿娘的忱忱……一定要活下去……要长大啊……”
云别尘走马观花一般地重新回忆了一遍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关于他们的回忆。
一滴泪从云别尘眼角滑落。
他没有擦,任由它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复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
头顶传来温暖的温度。一只手落在他的发顶,掌心温热,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头发,慢慢地,一下,一下。
云别尘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云祈站在他旁边,银发垂在肩后,脸上没有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眼睛很亮,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他的手放在云别尘头上,慢慢地抚着。
他看着面前那两块没有字的木板,声音很轻,很温柔:“你们倾尽所有去爱着的孩子,如你们所期盼的那样,好好地活着,有平安地长大。九泉之下,你们可以放心了。”
他低下头,看着云别尘,嘴角弯了一下。“小云儿是我的徒弟,更是我从小带大的孩子。我云祈保证,只要我还在,那么,我会拼尽全力护住他,带着你们那份一起。”
他直起身,把手从云别尘头上移开,拿起腰间的酒坛,晃了晃,坛子里还有酒,琥珀色的,在光里晃。
他倾斜酒坛,酒液缓缓倒出来,落在两块木板前面,渗进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珍重。”他说。
云别尘抬起头,看着云祈,眼眶还红着,眼睫上挂着一点水光。“师父……”
云祈低头看着他,笑了:“我们小云儿哭鼻子了,是不是要师父带你去吃辣子鸡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哄小孩子。
云别尘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云祈微微躬身,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不哭,师父在呢。”
他握住云别尘的手腕,把他拉起来。
云祈转身往前走。云别尘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云祈停下来,背对着那两个土堆,挥了挥手,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诸事已平,二位泉下安好,勿以为念。”
他继续往前走。云别尘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夕阳从两个土堆后面照过来,直直地照着那两道白色的身影。
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铺在地上,铺在那两块没有字的木板上,铺在那两个小小的土堆上。
像是谢遮和余清把他们最珍爱的孩子,托付给了前面那个人。他们在看着他们远去。
此时回京的路上,队伍走得很慢。
晏临渊骑马走在最前面,玄色常服,头发束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没有坐马车,从西境出来就一直骑在马上,没有换过。
晏临泽跟在他后面,落后一步,也骑在马上,也穿着常服,头发束着,脸上也什么表情都没有。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晏临泽转头向后看去。晏临安的
棺椁被抬着,紧紧地跟在两位哥哥身后。
黑色的,漆面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棺盖盖得严严实实,里面躺着的人安安静静的,不会动,不会笑,不会叫“二哥”了。
晏临泽看了很久,才转回头。
晏临渊没有回头。他坐在马上,背脊挺得很直,目视前方。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往后飘。他伸出手,按在胸口。
那里放着一样东西,小小的,硬硬的,是一块玉佩。温润细腻,边缘刻着云纹,中间刻着一个字。
安。是晏楚死后,从他手里掉出来的。他捡起来了,收在怀里。
是那块,被晏楚夺走的,属于晏临安的玉佩。
队伍进了京城。晏临渊因为是皇帝,提前回了皇宫。晏临安的棺椁缓缓被抬进京城。晏临泽一路护送着。
百姓站在街道两边,看着那队人马,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椁,看着骑在马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人。
有人小声问:“那是谁啊?”
有人答:“南安王。病逝了。”
又有人问:“病逝?怎么没听说?”
那人压低声音:“听说是旧疾,在西境突然发作的。陛下亲自护送回来的。”
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说:“南安王可是个好王爷啊。当初还没有去封地,便减了封地的赋税,修过河堤。怎么就病逝了呢。”
百姓可惜:“南安王甚至还未及冠。唉,就这么走了,真的是天意弄人啊。”
圣旨是第二日发的。
南安王晏临安,仁德宽厚,爱民如子,追封安亲王,以亲王礼下葬。陛下辍朝三日,素服哀悼。
随后陛下又下了一道旨意,大赦天下。刑部、大理寺、督察院连日赶工,把那些罪轻的、年老的、有病的,该放的放,该减的减。
林泽轩连着几天没睡,眼睛熬得通红,手上的笔没停过。
宋承烨路过督察院的时候,看见里面灯还亮着,走进去,看见林泽轩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没批完的卷宗。
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林泽轩没醒。
京城里的百姓听说了大赦的事,有人说是陛下仁慈,有人说是为南安王积德。总之,这位善良的王爷,最后救了一批人。
乾安殿里,晏临渊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月白色的,温润细腻,中间那个“安”字刻得很深,指腹能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