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谪仙:陛下的云公子又睡着了(52)+番外
春莺应了声,拿起剪子开始剪窗花。夏雀踩着凳子去挂红绸,动作轻巧,像只猫。
王盛忙里忙外,指挥这个,叮嘱那个,自个儿也闲不下来。他把红纸裁好,又去院门口看了看那两盏旧灯,琢磨着换什么样式的好。
忙活了大半天,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这时云别尘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看书。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月白的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外袍,墨发散着,垂在肩侧。
手里的书已经不是他这段时间看的那本《南柯记》,那本已经翻完了,现在换了本新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游记。
他看得认真,偶尔翻一页,睫毛轻轻颤一下,对屋外的忙碌浑然不觉。
王盛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感觉公子颇为悠闲了。
干脆给他找点事做。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在榻边站定。
“公子。”他小声唤。
云别尘抬眼看他。
王盛赔着笑:“公子,您看这都快除夕了,宫里到处都忙着,咱们临华殿也得准备准备不是?”
云别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盛继续道:“窗花有了,红绸有了,灯也换了,可还有一样东西没有呢。”
“什么?”
“春联。”王盛指了指桌上的红纸,“公子,您写一副春联吧?”
云别尘看了一眼那卷红纸,又收回目光。
“不写。”他说。
王盛急了:“公子,春联得贴,这是规矩。咱们临华殿门上也该贴一副,吉利。”
“让春莺写。”
“春莺那字……”王盛苦着脸,“她就会写自个儿名字,写春联可不成。公子,您字写得好,就写一副吧,求您了。”
云别尘没理他,继续看书。
王盛不死心,绕着榻边转悠,嘴里絮絮叨叨:“公子,您就行行好,写一副吧。您看咱们临华殿,多好的地方,门上空空的,多不好看。写副春联贴上去,喜庆,吉利,看着也体面……”
云别尘翻了一页书。充耳不闻。
“公子,奴才求您了,就写一副,写完了您接着睡,奴才绝不打扰……”
又翻了一页。
“公子,您要是不写,奴才就站这儿不走了……”
云别尘终于肯抬眼看他。
王盛站得直直的,一副“你不写我就不走”的架势。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云别尘放下书,坐起身。
“纸。”他说。
对于王盛的耍无赖,他一向没有办法。
王盛眼睛一亮,连忙跑去把红纸抱过来,又取了笔,研了墨,小心翼翼地把纸铺在桌上。
“公子,您写什么?”
云别尘站在桌前,看着那卷红纸,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提起笔,蘸墨,落笔。
笔尖在红纸上划过,留下黑色的墨迹。他写得很慢,很随意,像在写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上联:雪落梅枝春已近
下联:风回柳岸岁将新
横批:且睡且闲
王盛站在一旁看着,看到横批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公子,这横批……”
“怎么?”
“没、没什么。”王盛憋着笑,“挺好的,挺适合咱们临华殿的。”
准确来说,适合他家公子。
云别尘没理他,放下笔,正要回榻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往常不一样。
不是太监那种轻手轻脚的步子,也不是宫女那种碎碎的步子。那步子不快不慢,却每一步都带着声响——
叮。叮。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撞。
王盛愣住了,扭头往门口看去。谁啊,什么动静?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走进来。
王盛看清那人的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陛下。
可陛下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晏临渊穿着一身玄红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裳的样式和往常差不多,可那些细节——
他腰间系的不是玉佩,是一条流苏腰带。那腰带上垂下好几缕流苏,红的黑的相间,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发冠也和往日不同。往常他戴的是玉冠,素净简单。今日这发冠上也垂下了流苏,细细的几缕,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愈发……华丽。
还有他的靴子。靴筒上也缀着流苏,每一脚踩下去,那些流苏就跟着晃一晃。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从头到脚,都在发光。物理意义上的发光。
不对,而且还在响。
叮叮叮。叮叮叮。
每走一步,那些流苏就跟着响。这么多流苏碰撞的声音格外大。
王盛看得眼都直了。
云别尘听见声音也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看见了晏临渊。
他看见了那身玄红色的衣裳,看见了那些流苏,看见了发冠上垂下的细缕,看见了靴筒上缀着的小玩意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书。
晏临渊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有反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叮。
云别尘没抬头。
他又走了一步。
叮叮。
云别尘翻了一页书。
晏临渊站住了。
他看着那个靠在榻上、专心看书的人,心里忽然有点堵。
这人,没看见他吗?
他这一身,这么大动静,他聋了?
他又往前走,这回步子大了些,那些流苏碰撞的声音也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