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谪仙:陛下的云公子又睡着了(7)+番外
王盛从不过问这些从何而来。他只默默将院落打理得更加整洁,在墙角种下耐寒的花草,将破损的窗纸一一补好。
云别尘格外嗜睡,一日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着的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或是对着梅树出神。
但他偶尔会教王盛认字,指点他侍弄花草,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分冷宫弃妃的怨怼,也不似谪仙那般遥远。
深冬第一场雪落下时,冷宫已换了模样。
破损的宫墙边新竹已抽芽,檐下挂上了王盛编的草帘御寒。
那株白梅开得愈发繁盛,雪落枝头时,几乎分不清哪是花哪是雪。
王盛在灶前熬姜汤,忽然听见云别尘轻声唤他。
“王盛,来。”
他擦手过去,见云别尘站在梅树下,手里托着一只锦囊。锦囊是寻常的青色,却绣着极其精致的暗纹,在雪光下流转着淡淡光华。
“这个,你收好。”云别尘将锦囊放入他手中,“若有一日……有人来接你出宫,而我不在,你就将这个交给来人。”
锦囊触手温润,隐隐有暗香。王盛心跳突然加快:“公子何出此言?奴才会一直伺候公子……”
“世事难料。”云别尘望向宫墙外,目光悠远,“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护好自己。”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青砖,掩去了苔痕。王盛握着锦囊站在雪中,看着云别尘转身回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冷宫虽破败,却比外面那些金雕玉砌的殿宇,更像人间。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是乾安殿方向的晨钟。
皇宫困住了七岁的王龟龟,从此他成了王盛,余生也只能停在这在外人看来巍峨雄伟的皇宫里。
王盛自己自身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他很明显感觉到了,他不想让云别尘留在这里。
公子不应该在这里。
王盛在这段时间的熟悉中也大致摸准了云别尘的性格。
正是对云别尘越来越了解,他便也愈发清晰地知道,云别尘本来就不应该在这深宫中。
他虽不清楚,云别尘此前到底是做过什么,或者是什么身份,但是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美人。
他长得美,雌雄莫辨,却又神圣不可冒犯,似乎真的是那天上入了凡间的谪仙。
但是在皇权面前,哪怕是神仙,也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
先帝求仙问道,追求长生,本应对仙人敬畏。却依旧把这个谪仙一般的人强行掳到了这深宫之中。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是这天下之主,他愿意求仙问佛,是因为他想长生,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
因为没有人可以制止他,哪怕是仙也不行。
所以云别尘便成了冷宫里被锁住的一个谪仙。
先帝已经薨逝,本应该随着先帝的妃子一起迁出宫的云别尘却被搁置下来。
王公公迟迟不与新帝禀报,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王盛很清楚,云公子和王公公必定相识。
在新帝身边伺候的那些时日,他很清楚新帝那个近乎病态的癖好。
晏临渊喜欢美的事物。无论是器物,美景,还是美人,他都有着非常强烈的收集欲。
王顺德肯定也明白,一旦让当今陛下看见云别尘,那么别说出宫,甚至他可能连一座宫殿都踏不出去。
王盛看着云别尘的屋子,心下越来越沉。
第6章 冬日
朔风卷地,这冬日最冷的时节也来了。
窗棂上蒙着厚厚的霜花,云别尘有些懒懒地抬了抬眸子,望向他平时最喜倚睡的那棵白梅。
风过处,枯枝抖落一片片白梅,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凛冽的白,静得能听见寒气簌簌往骨缝里钻的声响。
很安静……
似乎很适合睡觉。
“公子……这天眼瞧着冷了下来……”王盛不怎么赞成地看着云别尘身上单薄的外衣:“你多穿些吧。”
云别尘皱了皱眉:“不要。”
王盛跺了跺冻得发僵的脚,声音又拔高了些:“公子怎的这般犟!这风刀子似的,刮在身上跟割肉一样,就穿这么件单衣,回头冻出病来,便要遭那汤药的罪。”
他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拽云别尘的衣袖,手里还攥着件看着还算是厚实的棉裘:“快穿上,公子,你听听话。”
云别尘往旁边侧身躲出屋子,眉峰蹙得更沉:“说了不要。”
王盛却不依不饶,追着他的步子转:“不要也得要!公子!你穿上再出门!院里全是雪,冻人!”
就在王盛快要抓到他时,云别尘不见了。
头顶上传来云别尘有些无精打采的声音:“龟龟,我似乎要死了。”
王盛顿时急了,顺着声音,找到了不知何时跑到了树上的云别尘:“怎么了!哪里难受?我去寻太医!”
“你再不烧饭,我真的要死了。”云别尘扫了扫枝桠上的雪,在王盛着急的目光中就往上躺。
王盛紧忙跑过去:“公子!你不穿也行!给披风垫垫再躺!”
云别尘这次没反驳了,跳下树,接过他手里的棉裘,一个借力又重新回到树枝上,把棉裘铺上去躺了下来。
王盛站在树下看着云别尘将手往后一靠,竟然就这么睡去了。
这么久了,他还是有些震惊公子一瞬间睡着的这一技艺。
云别尘不肯添衣,王盛也没什么办法,转身去烧饭了。
灶膛里的火光舔着柴薪,噼啪声里,王盛一边往锅里添着温水,一边忍不住念叨:“偏生这么犟,冻出好歹来,看你还怎么躺树上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