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曦听了，嘴角的弧度没变，只是看了霍廷一眼。

霍廷被他看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他试探着问。

阮曦收回目光，往吧台走去。

“那你走吧。”他说，“我要在这儿。”

霍廷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他立刻跟上去，在阮曦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

酒上来得很快。

阮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以前有一段时间经常喝酒。

父母刚走的那阵子，他听说喝酒能让人忘记烦恼，就天天喝。

红的白的啤的，什么都试过。喝完了就睡，睡醒了再喝。

可是也没喝出什么来。

烦恼还是那些烦恼，一个人还是一个人。

他后来就不喝了。

因为发现没有用。

他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霍廷在旁边看着他，觉得他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笑得眼睛弯弯的，逗他说话，拿他打趣。

可是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好像暗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

有点失落。

阮曦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想，自己能这么快就答应系统来这个世界，大概也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儿了。

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个本来应该有三个人的房子里。

他那些朋友都有完整的家庭，他不想去打扰他们。

过年过节的时候，人家一家团圆，他一个人缩在家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假装自己睡着了。

他不是不想找他们。

他是不想让他们为难。

所以他走了。

来这个世界，帮一个和自己一样孤独的人。

挺好的。

他又喝了一杯。

霍廷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手拦住阮曦的杯子。

“酒不能这么喝！”他说，语气里带着急，“你的胃受不了的！”

阮曦挥开他的手。

他已经有些醉了，眼睛里泛着水光，亮晶晶的，却又雾蒙蒙的。

他看着霍廷，忽然问：“你是谁啊？”

霍廷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管我？”

阮曦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沙哑，一点委屈。

“没人管我了……”

他低下头，慢慢往吧台上栽。

“没人了……”

霍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他的手碰到了阮曦的脸。

湿的。

全是泪。

霍廷慌了。

“阮曦！阮曦你怎么了？！”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阮曦不说话，只是流眼泪。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他红色的冲锋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霍廷看着那些眼泪，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一把将阮曦横抱起来。

“老板！”他喊了一声，“钱回头给你转！”

说完，他抱着阮曦就往外冲。

老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认识霍廷这么多年，头一次见霍廷没喝得酩酊大醉就走。

看来他怀里那个男孩，对他确实挺重要的。

——

霍廷把阮曦抱进车里，放在后座上。

他想去开车，但阮曦抓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阮曦还在哭。

他哭起来很小声，呜呜咽咽的，像小猫叫。

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心都碎了。

霍廷没办法，只能先跟着挤进后座，把车门关上。

他从车里翻出湿巾，抽出一张，轻轻地给阮曦擦眼泪。

“别哭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到什么小动物似的。

他一手给阮曦擦脸，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阮曦抬眼看他。

他哭起来其实很漂亮。

眼睛里盛满了泪光，亮晶晶的，像两汪清泉。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泪珠，随着他眨眼，一颗一颗往下滚。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泪痕纵横，像是被雨打过的荷花，清新，动人，又带着一点脆弱的可怜。

霍廷看着他，眼里全是心疼。

“你眼睛难不难受？”他问，声音轻轻的。

阮曦看着他，忽然开口。

“霍廷。”

“哎。”霍廷应了一声，“我在。”

“你低头。”

霍廷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低下头。

阮曦伸手，捧住他的脸。

然后他把自己还带着泪水的嘴唇，覆了上去。

咸的。

这是霍廷的第一个念头。

软的。

这是第二个。

他懵了。

彻底懵了。

但只懵了一秒。

下一秒，他的手就扣住了阮曦的后脑勺，激烈地回应起来。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

都不会接吻。

一个因为冲动，一个因为惊喜，就那么生涩地、笨拙地、热烈地亲吻着。

唇齿相碰，磕磕碰碰。呼吸交缠，乱了节奏。

霍廷的脑子里像放烟花一样，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阮曦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了。

他用力推霍廷。

没收住力气。

霍廷直接被他从座位上推了下去，“咚”的一声摔在座位底下。

阮曦：“……”

霍廷：“…………”

霍廷从座位底下爬起来，头发乱了，衣服皱了，脸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抬起头，看向阮曦。

阮曦靠在座位上，喘着气，嘴唇红红的，还带着水光。

那双眼睛里的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像是懵，又像是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