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封建大爹的假皇子(103)
姬珩已经明白了, 他打断紧张忐忑的少年,轻声道:“都是寡人不好。”
是他不好, 寻常人家的郎君早已启蒙,而姬钰对此一无所知, 懵懵懂懂,以至于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作为父亲,是他失职……
更何况, 他不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氤氲的雾气淡去,茶水已经凉了。
姬钰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盏, 一口气饮了小半碗。
他总觉得,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以至于就连父皇, 也开始反省对他的教育方式。
是他不好, 他不应该产生这样的念头。
可是,这也怨不得他, 谁叫姬珩出现在他人生中?
他既然见到了姬珩,那他就没法不喜欢姬珩。
人世间的事情, 总是这样没有道理。
他怎么能控制自己喜欢谁, 不喜欢谁?谁又来告诉他应该喜欢谁?不应该喜欢?
“是您不好,”姬钰打定主意不再纠结,既然父皇都说是他不好, 那他何必和父皇争?
说完这句话后,他自个儿都怔了一怔,下意识向姬珩。
只见窗光疏淡,映落在姬珩眉骨上,没了冕旒的遮掩,他的眉眼极其清晰,昳丽,清冷。
锋芒毕露的容色,以及内敛深沉的气质,极具冲击力。
那双向来幽深莫测的眼眸头一次流露出鲜明的情绪,像是惭愧,又像是其他更加难以揣测的情绪。
姬钰被震住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鼓噪的声音,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剧烈。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父皇惭愧下去,不然——
“姬钰,”姬珩缓慢地开口,他似乎决定了什么,慎重而不容置喙,“寡人会负责处理。”
“铛啷。”
杯盖一颤,和茶盏碰撞出细响。
姬钰捧着半空的茶盏,呆呆地看了父皇一眼,他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但是,他隐隐察觉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由他控制。
……
帝王离开了,只留下姬钰一个人坐在矮塌上。
一方长几,搁着两只冰裂纹茶盏,对面那只完好无损,帝王全程没有饮过一口。
姬钰望着两只茶盏,脑海里还想着父皇那句话,负责处理?父皇要怎么处理?
把他驱逐出京,还是勒令他不许再有这样的念头?
姬钰往后一躺,斜斜靠在矮榻上,拉过一旁的软毯,盖在身上,闭上眼,不再想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
帝王坐在龙案前,没有批奏折,而是低眉望着面前的话本。
——是民间盛名的话本,缠绵悱恻,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在想,姬钰在看这些话本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风月之情,敦伦之礼,到底是什么?
别说姬钰懵懵懂懂,就连他,也一知半解。
帝王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少年泛红的眼眸,瞳仁圆润,清澈,眼尾微微向下。
很漂亮,很骄纵的一双眼睛。
姬钰想要的,他都会给他。
前提是,姬钰能够承受。
“我什么都受得了。”
姬钰站在吏部尚书面前,低声道。
他要去江左,当个按察使也好,当个观风使也好,总之,他不要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他就得面对姬珩,面对心里一团乱麻,夹缠不清,进退不得,这样一点也不痛快。
姬钰喜欢痛痛快快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喜欢上姬珩,盼着姬珩也喜欢他。
姬珩不喜欢他,还反复追问他为什么产生这样的念头,他答不上来。
既然父皇觉得他不应该喜欢,那他不喜欢就是了,何必要这么多理由?
吏部尚书头很疼,这可是昭王殿下,帝王亲手养大的心肝儿,昱朝唯一的皇子,皇位唯一的继承人——别说没有血缘,有血缘的宗室已经全被杀光了。
现在,他说他要去江左,离开京城,南下当一个小官。
谁敢批?
这不是要他的脑袋吗?
吏部尚书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微臣知道你肯吃苦,可是,江左离京城太远了,就连内阁那些大人同意,那位也不会同意的……”
姬钰拍了拍吏部尚书的肩膀,不想为难他,道:“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吏部尚书试图劝说,低声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殿下若是和陛下有了嫌隙,彼此说开了,也就好了。”
陛下和殿下之间的情谊,他们都看在眼里,莫说天家无情,陛下和殿下比寻常人家的父子还要亲厚。
姬钰摇了摇头,心想,哪有那般轻易?倘若他喜欢的不是父皇就好了,换作世间任何一个人,不管是谁,父皇都能给他弄来,保管叫那人服服帖帖的,何至于他这样烦恼?
偏偏是父皇,偏偏姬珩是他的父皇。
既然无法可想,他也就懒得去想了。
从吏部尚书府上回来,姬钰没有立即回宫,他叫了几个最为要好的好友,去了京城最高的阙楼。
这座阙楼,他曾经和父皇来过。
那年下元节,他求着父皇陪他出来看灯会,当初他们站在阑干内,望着漫天的灯火。
如今故地重游,姬钰一手倚着阑干,一手拿着金扇遮阳,在金扇下望着天穹。
金光疏淡,光影斜斜,勾勒出少年的眉目。
他看了一会儿,只看见无边无际的天穹,以及远处连绵的青山,姬钰收回视线,转身向内,这才注意到身侧的好友们都在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