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103)
杨雪飞潸然泪下。
他忽然明白了,或许正是因为希望有人能够阻止他,陛下才会对他施以如此的恩典,才会在那一眼后对他念念不忘。
他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但他与帝君的无限痴缠就注定了他会是唯一一个能刺下这一剑的人……唯一一个能终止这种不敢言败的痛苦的人。
他紧紧地攀住了帝君的肩膀,投身在他的怀抱中。
就在这一瞬间,透过那个巨大的伤口,他们的神魂交融在了一起,他看到了秦灵彻狼狈不堪踉跄爬行的一世又一世,他对这世间一切丑恶、不公、欲望、怒火的愤世嫉俗——永远不会停下来,永远不会停下来……如同黝黑的鬼火般,深深地植在他每一世的眼睛里,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看着经过的每一个人……冷冷地……
在佛前坐化,被啃为白骨,千刀万剐之间,露出狰狞的金刚怒目,挥起沉重的万钧铁鞭,无限滋长的暴虐和冷酷被捆缚在温柔沉静的外表下,烈焰焚烧后的残魂如灰烬般填满了眼前的整个世界,直到有一天……
直到有一天……
他在刑场上,转身望上了一对清澈如春雨的眼睛。
是一双有点痴念的眼睛。好像什么也没有想,没有愤怒,也没有盘算,只是有点茫然的、不解的、怜悯的、同情地看着他,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愧疚地垂落下去,毫无杂念的,如同一朵飘零的尘埃。
像是下了一场清新的雨水般,那些带着腥味的灰尘都消散了。尽管只在一瞬间,那双眼睛仍然在对他说——
过来……
过来。
杨雪飞跌跌撞撞地如同一只刚离巢的鸟儿般扑了上去。刑台上的囚犯与胸口被洞穿的秦灵彻终于融为一体,化作了同一个目光深邃的、自始至终凝视着他的人,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轻轻地对他说了那些他从未想过的话语。
“我的雪飞果然……”秦灵彻轻轻地说道,“从来不染尘埃。”
杨雪飞抽泣起来,他早就没有眼泪了,他只是在出于本能地呜咽。
秦灵彻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取过了桌上的那枚玉印,沾了自己的血,按在了罪己诏的最后一页。
“雪飞会等我吗?”秦灵彻轻声问道,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仿佛他也和杨雪飞一样,从那卷画了他每生每世的长卷的一端跑到了另一端,气喘吁吁地与对方相逢。
杨雪飞用力地点头,紧紧地抓住了帝君的手。
“那我便放心了。”秦灵彻微笑了一下,如同卸去了所有防备般,轻轻地摸了摸眼前之人的面庞,揽着他,躺靠在这张他们耳鬓厮磨过无数次的御榻上,如同哄孩子般轻拍着这一只湿漉漉的小鹿的脊背,拍着拍着,他突然又低声问道,“……雪飞爱我吗?”
杨雪飞颤动着眼睫,他震惊于这个坦白如明镜的疑问,这样对于幽微情感的询问几乎是谦卑的,疼宠他如陈启风,也不曾这样向他确认。
他含着泪水点了点头,又声音极低极低地说:“陛下也爱我。”
秦灵彻忍不住笑了起来,微笑间扯动胸前的伤口,他轻咳了一声。
“说傻话……”帝君陛下柔声哄道,“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被施了咒,也可能是因为这场痛哭让杨雪飞心力交瘁,他几乎倒头就昏倒在了秦灵彻的怀抱里,手指仍不安地抓着帝君的衣摆。
秦灵彻缓缓地替他松开手,一寸寸地抚摸着他的每一根指尖,最终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等杨雪飞再醒来时,厢房里干净如初。
秦灵彻已经不见了。
第63章 尾声
又是一年春三月, 宋家的长工宋二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赤着上身,从井里摇出水桶, 倒出水来擦洗。
月已经上了中天, 星子都看不到几颗,离天亮也不过一两个时辰,他却刚结束一整天的活计。身上还带着木轭勒出的伤痕——张家的驴子坏了腿,他便像一个物件一般被借出去替人拉磨, 腿上都是树枝抽出的鞭痕。
他双目中俱是怠倦之色,一双黑眼睛却亮得如在发光一般,一旦盯着某物, 那物似乎就要在他的目光下灼灼焚烧起来。
纤细朦胧的月影下, 雪白的梨花树滤出了轻纱似的月光,他却无心欣赏, 只是借着月色, 一个个数着衣兜里的铜板。
香风从身后吹来之时, 他只道是自己的幻觉, 毕竟这个时辰断断不会有什么丫鬟小姐经过这仆役居住的天井,若是什么妖魔女鬼那倒更好,反倒能帮他了断了这不如牲口的残生。
然而那却并非幻觉。
淅淅沥沥、烟雾蒙蒙的春雨中,一双纤柔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 一具轻软的身躯突然缓缓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他浑浑噩噩瞪大了眼睛,只觉自己是进了梦中, 当那人贴到他的耳畔时, 他惊愕地回过头,却看到了一张如画卷里的菩萨般温敛美貌、皎如明月的脸庞。
——美中不足的是那始终微蹙的眉心,缺了观世音菩萨的几分佛性淡然, 却更衬得那双眼睛盈盈如水中月。那两点粉唇开启之时发出的声音,更是轻言细语,比诵经讲道还温柔,他竟一个字也听不进耳朵里。
那观音展开白纱,下头竟是未着一物,那双柔软的手臂搂住了他伤痕累累的身躯,香软的身体贴将上来,他整个人都如同被钉住了一般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