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情(18)
“小姐,你在同我讲话?”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咬字很有嚼劲,让柴露萌听得有些费劲。
柴露萌疑惑地四周瞅了一圈。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也没别人了啊。
她以为他听不懂,柴露萌右手握起,举高,大拇指模拟打火机压下去和弹起来的动作,“这个,你有吗?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又是一声愉悦的轻笑散进冷风中。
“伸手。”男人说。
柴露萌依言伸出手,手掌摊开,一块温热的金属放在了她掌心,她悄悄掂了掂,挺有分量。
柴露萌从未用过滚轮打火机,以为这和便利店买的五块钱火机一样,把火机的盖子打开,火就会出来。
然而盖子打开了,没有火。
反复两次,男人出声道:“我来帮你。”
柴露萌点点头,将火机还给他。
她咬着烟,稍稍偏头,距离足够近,已经能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的热量。
他用一只手挡住风,又脆又长的“叮”一声,金属盖子推开,拇指摩擦波轮,一簇火苗在两张面孔之间倏然亮了起来。
瞬间,世界清晰,四目相对。
第13章
男人的确年轻,二十一二岁的模样,深棕色油蜡皮衣的领子竖起,嘴里是着那根未烧完的烟,烟向上烘着脸,窄面,头发三七分向后蜡起,立挺有型。
她在一片寒冷的红光中仰望他,从那双火焰跳跃的黑瞳里看到了面庞橘红的自己,额前几绺碎发被风吹到脸上。
看不到的是她心里的震惊。她差点以为面前这个人是林侑平。
这个陌生男人有着和林侑平极为相似的眼睛,狭长而舒展的凤眼,细窄的内双,弧度流畅,眼尾微微上挑。
不同的是眉眼里流露出来的气质,那一点倨傲,一点风流,一点贵气逼人。
搞时尚的模特,玩艺术的有钱人,亦或是情场里自我放逐的二代。
这是她对面前之人的猜测。
白色的卷烟纸很快变黑,烟丝受热扭曲起来,烟支点燃,火焰随即消失,他的脸也消失。
她听到身后有人喊。
“Lucas,好啊你!跑来这里躲酒!”
她身边这位被称作Lucas的男人举起手晃了晃作为回应,随后,他在墙上摁灭烟头,不紧不慢地转着碾了碾。
他和她面对面站着,隔着寒冷滞重的黑夜,不知为什么,柴露萌隐隐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她夹在指尖的烟烧下去半支,一口都没抽,见他的手抬起,在昏暗的环境里精准地触碰到了她鬓角摇摇欲坠的小猫发夹。
她闻到了他的衣服袖口里香烟酒精还有类似于焦糖的味道。
没有产生任何皮肤上接触,他只是单纯帮她取下发夹,然后递给她。
“小姐,天冷,早点回去里面吧。”
“今日我同朋友庆生,你账单可以写我名字。有缘再会。”
他走了,留柴露萌一个人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她感觉仿佛有人朝她胸口上开了一枪,在剧烈的震荡过后,心跳和呼吸一同陷入静止。
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聚拢,从她的肩上流过,从她心口的洞上穿过,从她苦闷窒息的生活里穿过。
声沉影寂,唯有她的血液烧至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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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段时间,听林侑平说,公司成功拿到了投资,但明股实债,签了对赌协议,他变得比之前更忙了,睡在办公室已经是常事。
这让她和陈静的联系密切起来。
加班结束后她会约陈静出来吃夜宵,其实她们没有一次真的去吃什么食物,常常半路拐进一间酒吧,陈静仍然热衷于和陌生男人激吻,柴露萌却不再喝shot,她点一杯龙舌兰日落安静坐在吧台,目光时不时朝四周洒一圈,像在找什么人似的,一杯酒喝完,她也不留恋,付了钱潇洒离去。
一切停止于陈静要和丈夫回老家,准备过年祭祖的相关事宜。
开会中,手机连着响了两下。
陈静发消息过来:等我回来继续
工资到账的银行短信也到了。
上头快的东西,忘起来也快,前两天她还在浏览器里频繁搜索“Lucas”,今天就已经一整天没想起那个人了。
主编在会议室拍桌,不客气地说部门里有些人不上进,就指望着每个月保底,提成一分钱也挣不出来。
这说的可不就是她吗,柴露萌心里门清。上班第一天她就知道自己不是写短剧的料,她只是想多挣点平衡上涨的房租,并没有写爆款的野心。
现在瞧这架势,她再不写出点成绩,可能真就被开了,丢工作的绳索已经套在了脖子上,哪还有闲情逸致去想男人。
柴露萌今天所有的时间都在磨剧本,五点半下班,同事们陆续离开工位,她站起来去休息区冲了杯咖啡。
关掉了手机的勿扰模式,屏幕上一下子弹出许多条消息,除了母亲就只有林侑平的,母亲只问她几号的车票回家,但是林侑平的消息可多多了。
万年不变的老婆或者宝贝开头,问她办公室的暖气修好了吗,冷不冷,有没有偷偷脱掉牛仔裤里面的秋裤,今天有没有多喝水,喝的冷水还是温水,吃水果了吗,家里的玫瑰花茶带去办公室了没。
说他不忙吧,他最近整夜住在公司加班,说他忙吧,他又能挤出来这么多时间扯闲篇,盯她这么紧。
只是她现在并没有任何回复的欲望。
她太累了,如果说写剧本就如同跟角色对话,那她今天已经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无脑狗血连骂带哭好似精神分裂一般地说了十个小时,需要以长久的沉默来恢复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