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情(2)
所谓“公司”,其实就是在经济开发区写字楼租的一间公寓。
互联网裁员还是裁到了林侑平头上,即使985本科加名校硕士毕业,即使两年连升三级,也还是照裁不误。裁员发生在他出车祸后的第三个月,其实很大可能是这个原因,他时常跟着他的+1去拉通业务,见头部客户。现在劳动力市场那么饱和,公司何必去用一个残疾人。
现在他和另外三个合伙人创业,挂牌游戏工作室,但开发游戏的周期长、难挣钱,所以工作室也接私活,给大厂做外包之类的。收入不稳定,但是每个月平均下来,还是比普通上班族挣得要多一些。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通勤。
“今天周六,就没去。”
林侑平把压弯的眼镜腿掰直,弯腰,从电视柜下面拿出眼镜布,擦完镜片,再把眼镜布叠成方块原样放回去。
银框眼镜也重新架到了鼻梁上,遮住眼下两团淡青。
柴露萌看着手机,机械地点点头。
她根本就没听见林侑平说了些什么。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上这块十几寸的发光屏幕上,像等彩票开奖似的,等待着一条或许能改变她命运的消息。
她凝神的时候,右眼会有震颤,而非主视眼,也就是她的左眼,会微微虚焦,鼻头也会冒出汗珠。
同样的,林侑平也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除了她每天雷打不动打字五个小时以外,他对她的写作内容一无所知。
每次他一靠近,哪怕只是从背后经过,她都会警惕地立刻合起笔记本电脑,说熟人看到她的文字她会尴尬。
眼下见柴露萌没空搭理他,他也没再说话了,坐在她旁边,接着垃圾桶,用勺子把羊角蜜的瓜瓤一下一下蒯掉。
空气安静,只有一坨坨粘稠的瓜瓤掉进垃圾桶塑料袋里的声音。
柴露萌吃瓜瓤会嗓子疼,他就把两个掏成空心的瓜切成小块,牙签插起一块,转头递过去。
他刚才还见她坐着,现在整个人已经完全趴倒了,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她的脸,手机飞到了L型沙发的另一半,屏幕漆黑。
柴露萌踢掉拖鞋,抱着膝盖,在沙发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感觉自己是一只雨天里的纸船。
五分钟前,编辑来了消息,委婉地说,老师,下次一定有机会的。
下次,总是下次,下次和下次之间,是无数个窘迫的她。
“老婆,洗洗手,先吃饭吧。”
男人半蹲在沙发前,干净修长的手指将遮在她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一张轮廓清秀的侧脸显露出来,“今天有你喜欢吃的鲈鱼,还有红烧排骨,丸子汤......”
话还没说完,柴露萌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毛衣领口。
第2章
毛衣被她的手攥住,宽松的领口骤然变了形,露出男人平直突起的锁骨。
柴露萌其实只是轻轻一扯,这点力道根本不足以控制一个成年男性。
但他没有拒绝,他从不拒绝她。
男人摘掉眼镜,主动而顺从地跪下来,跪坐在沙发旁,腰弯得很低,让她的手臂能环住自己脖子的高度。
说实话,他喜欢这样。
被她需要,是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事。
有温热的液体蹭到他脸上,眼泪吗…她捧着他的脸,吻得有些急,略微干燥的唇瓣碾过他的唇,她的舌尖灼热,牙齿在咬他,似乎迫切地渴望着某种情感补偿。
他腾出一只手,护在她的头顶和沙发扶手之间,铂金婚戒埋在浓密乌黑的发丝下面,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睛,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老公在呢宝贝,慢点,别呛着。” 她动作逐渐停下来,他开始以自己的节奏,缓慢有力地吻回去。
不止嘴唇,他还会照顾到她脸颊上潮湿的泪痕,从睫毛到唇角,他想安抚她的心脏。
等她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他往下移,将耳朵贴在她的胸腔上,在规律的心跳声里,他在心脏处轻轻敲了两下,捏着嗓子问。
“咚咚,你好,我叫马里奥,是来检修的水管工,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柴露萌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嘴一撅,“不告诉你。”
告诉他,除了让他跟着再失望一次,也没别的作用,何必呢。
“饭凉了宝贝,先吃饭。” 男人尊重她的界限,不强求,换回了偏低的嗓音,嘴唇有血珠正往外冒,但他不在意,伸手从茶几上拿过纸巾,抽出来两张,盖在她的鼻子上,“听话,擤鼻涕。”
纸巾湿了,他又抽了两张,再两张,最后把满手的纸团丢进垃圾桶。
柴露萌把脸埋进抱枕,听见他起身,舒肤佳的味道离她远去,脚步走远了,卫生间响起水声,餐具和瓷碗碰撞,他又回来。
她这才坐起来,面前已经摆了一碗米饭和一小碗排骨。
“你坐着吧,我去盛汤。” 她对拄着拐杖的林侑平说。
她端着两碗汤回来坐下,用筷子把不小心捞进碗里的调味用的姜片全部夹出来,转移到林侑平的碗里。
碗里没有碍事的东西,看起来顺眼多了,先抱起来喝一口暖腹,她满意地砸砸嘴,甜咸适宜,味道鲜美,完全契合她的口味,千里马还需要伯乐呢,多亏有她在,结婚以后林侑平的厨艺进步神速,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林侑平哄她,她也自己哄自己,心情好了一点,将米饭戳松软,说,“中介说房东要在美国定居,这套房子打算卖了。”
他们现在住的楼比两个人的年龄还大,标准老破小,但是胜在地段好,小区门口就是地铁站,离超市、公园和购物商场都不远,环境也好,闹中取静,适合柴露萌这种昼伏夜出的神经敏感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