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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情(26)

作者:Fisher 阅读记录

母亲则相反。她极力反对,信奉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孩子会打洞,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没有钱另说,但不能违法犯罪是底线。

母亲那时候天天苦口婆心地拉跟她说悄悄话,“到时候你们有了孩子,幼儿园的小朋友一问,你爷爷是做什么的,你们要孩子怎么回答?蹲大牢的?”

但当年父亲还在,家里的一切大权都掌握在父亲手里,父亲拍板,这婚才结成了。

第19章

姥姥家是单位分的老房子,这种房子有个好处,暖气足。

机械织造的午后的阳光从金属窗栅钻进来,热得人皮子冒汗。柴露萌早就换上了短袖短裤,房子里的那股有些腐朽的老人味反而让她睡得踏实,整张脸被热气烘得粉粉的,四仰八叉地躺着,被角搭在肚脐上。

她与童年时期无数个睡在这张床上的姿态重叠在一起。

梦里抬了抬手,挠挠因干燥而发痒的胳膊,指甲留下几道白印。

“小萌还在睡呢?”

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

电视正重播《非诚勿扰》,姥姥当广播听,不耽误低头擀饺子皮,说话的是常青,用勺子挖一勺馅,往饺子皮中间一放,虎口一捏,一个元宝似的饺子就站稳在案板上。

姥爷坐在窗户旁的竹椅上,林侑平陪着下棋,在沙发的另一端。

还在睡呢,林侑平回答道。他刚刚自作主张把她塞进了被子里,还不知道她身上就剩肚脐眼被盖着。

“这孩子,就是被我和她爸惯坏了。”常青摇头,声音细柔,娓娓道,“从小就没让她干过什么活,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给她养得好吃懒做,一点都吃不了苦。”

轮到林侑平落子,他捻了捻手里的黑棋。

岳母这话是冲他来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学着该怎么对柴露萌。

他当然能理解,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女,离家远,又跟他这样的人过日子,做母亲的难免替闺女操心。

而常青呢,每每聊起女儿——她作为家庭主妇一生中唯一且最满意的作品,嘴便闲不住了,她滔滔不绝地讲,聊作品的创作历史,聊创作过程中发生的能在节日里给大家快乐的糗事。

她又一次将柴露萌上小学爬树刮烂裤子,声乐课上唱歌跑调,模仿家长签字被老师发现的久远故事拿出来当笑话讲。

女人笑了,姥姥笑了,姥爷也听笑了,只有林侑平眉头渐渐皱起,阳光照在他脸上,额角的青筋明显。

棋下到一半,他忽然起身。

坐在对面的姥爷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妈,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有那种能沥水的筐吗。”他问。

“有啊,在橱柜第一格里面。”

被林侑平这么一打岔,话题了无痕迹地过渡到了今年水果的价格。

林侑平拄着拐杖走向厨房,经过卧室。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翻了个身,屁股对着阳光,看样子对隔壁发生的事浑然不知。

他心里松了口气,轻轻地关上了卧室门。

棋盘留着残局,姥爷半天等不到林侑平回来,干脆又和网友下棋去了。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他放在洗手池边的手机震了两下,他瞟了一眼,怔怔地出神了两秒。

消息是他母亲发来的,一条充满了花里胡哨emoji的拜年短信,在任何一个微信聊天群里都能找出来几十条。

上一次互相发消息,还是在去年过年,上上一次,是前年过年。

今年在连篇累牍的祝福语之前,没有任何称呼。多半是群发。

母亲当年刚和这任丈夫结婚后很快就有了一个女儿,如今他也有了自己的家人,互不打扰自然最好。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是女儿长大了,记事了,或许已经到了会玩妈妈的手机的年纪,所以才是群发吗?

他看着面前白色墙砖上的油点,双眼有些失神,两只手泡在冷水里洗着草莓,直到关节都冻得通红发胀了,才回过神。

他把浮上水面的绿色软叶一个个捞出来扔掉,并没有从身体里感受到悲伤或愤怒。

在这有且仅有一次的人生里,他对大多数的人和事都不在意,事情可分两种,他能解决的,他不能解决的。能解决的,他全力以赴,解决不了的,放弃也很果断。人也分两种,柴露萌和其他人,和爱人的家是是从种子开始发芽的,他甘愿倾其所有浇灌,那么其他人心里的想法,他就没有办法去追根究底。

盆里洗去尘土的草莓沾着水滴,色泽清亮红润,他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瓷碗,单独装了一碗草莓送去卧室,放在床头她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剩下的拿回客厅。

天擦黑,柴露萌睡得心满意足,舒展四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一睁眼,睡醒后的孤独感还没来得及袭击她,她就发现床边多了个人。

整个人从浑沌到清醒只要一瞬间。

“妈?”柴露萌忙拍开床头的灯,眼睛不适应地眯起来,“你怎么来了?他们呢?林侑平呢?”

常青坐在床边,从碗里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草莓喂给女儿,听到她一睁眼就找林侑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结婚就忘了妈了?你舅舅一家来了,侑平跟他们说话呢。小萌,不要怪妈说你,你也不小了,该帮忙帮忙,该招呼人就要招呼人,你才是这个家里的人,不能什么都让人家侑平来做.......”

“行行,我这就出去......”柴露萌嘴巴被草莓撑得鼓起来,皱着眉,双脚下地找拖鞋,“我下午睡觉的时候没人来叫我帮忙,现在又马后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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