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情(38)
他们从飞跃地平线出来,正值暮色四合之际,雨有了停下的迹象,梁嘉元走到一旁去接电话,柴露萌小碎步跟上他,帮他举伞。
“我陣间就返去,唔好等我,我呢边仲有个friend呀...” 湿润的微风把她头发的香气往他这边带,他对电话说着,看了柴露萌一眼。
柴露萌歪头看他,只听一通他叽里呱啦,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累不累。”他挂了电话,问她。
身后是天际线淡弱的光芒,柴露萌的瞳仁显得亮亮的,说不累。
但她猜出了他八成是有事,便主动提道,“不过我不想看烟花了,挺晚了,我们回吧。”
他转头,遥遥看了一眼远处掩映在重重烟雨里的城堡,回过头看她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也只是笑着说好,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雨伞。
回到停车场,坐上他的车,迪士尼开始向后倒退,一点点剥离她的视野。
柴露萌摆弄起中控台,调频到一个歌曲电台。她听了一会儿,不是中文,不是粤语,当然也不是英文,最后艰难辨认出,这好像是法语。
驾驶座的男人握住方向盘,已经跟着调子小声哼起来。
“你还会说法语?”
“在学校学过,但已经忘掉了很多。”
“你还会说什么语?”柴露萌侧过身子,对这个话题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他打开转向灯,拐进环岛,“Spanish,一点点,我中学的好朋友是…呃...西班牙人。”
“这样啊,”路途有些无聊,柴露萌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点着嘴唇,想找点乐子,“能不能用你会的语言说一句话,我猜是什么意思。”
“好,先是法语。”
他沉默两秒,开口,“Tu me plais.”
完全没头绪啊,和英语一点也不像,她挠挠头,“听不懂,西班牙语呢。”
“Me encantas, hermosa seorita.”
“哇塞,还是一个词都听不懂诶,粤语呢。”
他舔了舔嘴唇,这次足足等了一个红灯,车子起步加速时,才听他声音低低地说。
“我好鍾意你。”
在接下来沉默的几秒钟里,他清楚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好响亮,已经大过发动机的声浪。
人对非母语的敏感度没有那么强,柴露萌专注地低头摆弄着手机,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不过她已经打开了翻译app。
他说完,屏幕中央的小圆圈转了一会儿,结果翻译结果是一片空白。
应该是因为离太远了,根本收不到他的声音。
她从手机里抬头看他,抱歉笑笑,鼻子上挤出小褶皱,“唔知你在讲什么,阿sir,还是翻译一下吧。”
下一个路口还是红灯,红灯将车子截停。倒计时四十秒,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过来时,身上的气息也朝她扑过来。
他用虎口轻轻卡住她的下巴,目光在她的嘴唇和眼睛之间上下晃动几下,最终选择凝住她的眼睛,低声提醒道,“你可以推开我,柴小姐。”
“三。”
“二。”
“一。”
他的倒数结束,柴露萌从始至终睁着眼。
她看见了他的犹豫,也看见他在犹豫中选择靠近。
时间仿佛在缓慢地呼吸,而他们的呼吸已经缠绕在一起。
他的眼睫扫过她的眼睑,在她心里抖落下一滩湿湿凉凉的水,胸腔仅剩一丝稀薄的氧气。
很短暂的一瞬,翻译结束。
他闭着眼,轻吻了她的唇角。
第27章
男人垂眸轻瞥,她的手正抓着他撑在坐椅旁的手腕。
“看来柴小姐也不是那样憎我。”
刚说完,柴露萌一下就松开了手。
天空劈下来几道雷鸣电闪,紧锣密鼓的心跳声化作一场急雨,落在面前的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齐刷刷推开,圆润饱满的水珠一下子薄了,像层层蝉翼一般,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一路上再没有人说话,风雨作配,时间飞驰向前,车好像才刚开不久,就停在一个码头处。
入了夜,一切变得美丽又罪恶。
稀薄的海雾,发光的三层游艇,船首桅杆上的美洲豹标志,通体深黑色,在一众浅白色的船中过分惹眼。
有几人还未上船,正端着透明玻璃酒杯站在码头聊天,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今晚的主人公来了,他们瞬间齐刷刷往柴露萌这边看。
“Lucas,生日快乐。” 一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率先迎上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烤瓷牙,“Nice new yacht,现在泊位不好搞定喔。”
实话讲,梁嘉元前一阵还在头痛这件事。这船是他二十岁生日礼物,可好死不死,风水师早先叮嘱他爸,说以他家的相位,凡是门前泊船俱是妖船,兴风作浪,不得安宁。
政府今年又开始限制购买,游艇会也泊位不足,着实费了他一番功夫。
梁嘉元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寒暄都变得更如鱼得水,他左手给柴露萌撑伞,右手拍了一下男人手臂,“先一年冇見,點解咁生分呀。向你们介绍,这位是我朋友,柴露萌,柴小姐。”
一一握手打过招呼,柴露萌搭住梁嘉元的手去踩甲板,跟随进入船舱。
一层二层是客厅,镀金天花板,大理石壁炉,墙壁上已经装饰满生日元素。
上到三楼是按摩泳池,当然也少不了穿比基尼的女生,楼下是cigar lounge,男士们在听音乐抽水烟,女生在这里靠着池边聊天喝酒,见柴露萌从楼梯处上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显然这不是比基尼派对,泳衣统一由船上提供,有三款,都是简约不暴露的浅色样式,只是尺码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