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情(53)
这还是她写文这么多年的第一本出版,首印只有几千册,版税很低,挣不到什么钱。但文字落在纸墨上的意义终归不同,她想让自己笔下的人物从虚拟走进现实,放在书店里,被更多人的看见。
两个人从小区走了几站路,在喧闹的街心站了一会儿,又到附近的公园。
刚入夏那会儿和林侑平来过一次,公园里有遛狗的,也有跳舞的。树上的白色小花早谢了,叶子也已经是黄绿参半,被风一吹,干燥的叶片沙沙响着。
初秋,天气开始转凉,蚊子疯了似的往人身上扑。母女俩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便匆匆往家走。
柴露萌的手机一直放在书房充电,没看到林侑平发的信息,直到进门看见他在厨房的背影,她愣了一下。
公公的阵地从沙发转移到离厨房最近的餐桌旁边。
她一进门先找出风油精,帮母亲滴在手肘红痒的蚊子包上。
“侑平工作结束了?”
丈母娘跟他说话,林侑平转过身,手里拿着半个今晚刚炸的藕盒,剩下一半在嘴里咀嚼着,刚刚咽下去。
今晚要回家,他就没在公司吃饭,“嗯,结束了,妈,你们这是出去了?”他问。
妻子一直不回消息,他的心里很不安定。
失踪了?难道是去见人了?去见谁了?
他爸的电话也打不通,丈母娘的手机也没人接。
原本今晚还有饭局,他直接把李子晨叫来,自己找了个借口离场。
薄荷脑的味道弥散开,吸一口直冲天灵盖,帮母亲涂完,柴露萌又往自己身上点了几滴绿色液体,指腹抹开,“是啊。”
“出门没带手机吗。”这话问的是柴露萌。
“在充电。”
常青女士这个时候才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锁屏界面有赫然显示十一个未接来电。
“唉哟,侑平,不好意思啊,我这手机有点问题,有时候响铃有时候不响的,刚看见你的电话,”女人干干讪笑了两声,“...打了这么多电话呢。”
柴露萌凑过去看了眼,嗤笑一声,没言语。
“侑平,工作不要太辛苦,”林术坤的手里捧着杯浓茶,悠悠道,“做事要像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松弛有度,太过用力去做一件事,走不远的。”
“瞧您这话说的,”常青又开口,这次是接林术坤的话,“现在和咱们那时候情况不一样了,从前只要有个工作干,总能熬出来,现在的年轻人竞争多大,压力多大,不拼一拼很难出头的。侑平这才二十来岁,年轻呢,正是往上拼的时候。”
“侑平在外面忙事业,露萌负责把家里打点好,互相体谅,互相宽容,两个孩子就得这么过日子。”
柴露萌忍不住打断母亲的话,“别,妈,话不能这么说。钱不是他一个人在挣,家里也不是我一个人在住,打点家如果是当保姆的意思,那还是算了,我干不来。”
言语针锋相对,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林术坤脸色陡然变了变。
“保姆”照顾的是谁,显而易见。
林侑平抽了两张纸巾,眉眼低垂,慢慢擦干净手指。
“爸,妈,不早了,你们先回房间睡吧,我和小萌单独聊聊。”
“回房间?为什么回房间?要是放在平常我还不好意思说呢,今天难得有个机会,让爸妈也听听呗。“
柴露萌不依不饶,掌心里还攥着风油精,往前走了两步,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笑着说,“怎么,现在心虚啦,亲爱的林总,终于想起来自己这大半年几乎没怎么回过家了?”
话落,林侑平眼见父亲和丈母娘的眼神朝他刺过来。
医院请了护工,家里他要找阿姨帮忙,她又说现在干活利索做饭好吃的阿姨难找,没办法放心。
除了出差和必要的加班,他有哪天是不在的?
林侑平情绪有些激动,手止不住地抖,却一瘸一拐走到柴露萌旁边,用发抖的手把她的鬓角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压低声音道。
“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我做错的,我都跟你道歉,别现在耍公主脾气,嗯?”
他的掌心蹭过她的脸颊,她想推开他的手,没料到正好被擒住手腕。
“小萌,听话。”他的手更加用力了。
积蓄许久的压力仿佛气球突然被引爆,柴露萌的战斗欲“噌”一下被点燃。
“我就是太听你的话了,林侑平,车被剐蹭了是我开去修的,家里的花死了是我一盆盆换土,你吃的东西是我从超市抱着拿回来的,最近我三天两头地请假往医院跑,主编已经找我谈过几次话。”
“在我生病的时候你给我端过一杯水吗?下雨天我崴脚摔在地上的时候你在吗?没有,不知道你在哪出差呢。你喜欢工作,你可太忙了,我不知道到底挣多少钱才会知足,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他们无法左右,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
或许这一切不是他的错,但难道是她的错吗?
爱一个人的时候,希望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能得到回应,但感情好像一匹纤弱精致的布料,到头来竟是这种点点滴滴的矛盾最折磨人,吵架显得无理取闹,不吵自己堵得委屈。
她的语气逐渐平静,刻薄讽刺,“我的消息你忙起来就不管了,你给我发消息我要是不回,就和今晚一样,十几个电话轰炸查岗。在你眼里我是不用工作的,不用开会的,不用上班的。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辞职,整天绕着你打转就他妈的最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