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情(64)
不错,终于舍得放弃那些破洞破的五花八门的牛仔裤了,省得让他儿子看了长针眼。
“什么时候来的京市?”池庚垚问。
“前几日,那时你不在。”梁嘉元说。
“往年你一年顶多来一回,来了就往外头一钻,压根见不到人影,今年够稀罕的。”说着,池庚垚便仿佛洞悉一切,“瞧你这出息,八成是谈上恋爱了,哪儿人啊?京市的姑娘?”
梁嘉元双手插进裤兜,坐在回廊的长椅上。
熟人面前他不必再装乖,恢复了一贯的少爷做派,言语露出锋芒,“哥哥这么了解,将心比心的样子,看来没少飞往美国寻妻。”
他身旁这位的爱情故事称得上轰轰烈烈,包女大学生最后自己栽进去。京市无人敢在明面上讲这件事,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从闲言碎语中获取到的一些信息,已经足够震撼。
一句话不偏不倚,直戳池庚垚软肋,男人气得牙根痒痒,嗤笑着,“你小子不得了啊,现在确实是长大了。”
银杏叶给院子镀上一层暖意,金黄色在落日的照耀下变得更加浓艳。
风依然是干冷的,从鼻腔捅到肺里,抽着疼,梁嘉元的眼底微红。
他朝天长呼了一口气,然后静静地说。
“是长大了,喜欢上人妻。”
梁嘉元的声音不大,咬字却清清楚楚。
一时间,空气安静。
两个男人俱是无从开口。
池庚垚让阿姨抱着孩子先回去。
梁嘉元背靠着石柱,风忽然好大,他朝池庚垚笑着,眼睛见风流泪,嗓子有点变了声调。
“有何指教啊,哥哥。”
第45章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零星的两三片从肩头一掠而过。
池庚垚沉默着,眼神逐渐变得渺远,神色在秋风中变得很淡。
“你了解我,如果是以前,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想要什么就弄到手,算不上难事。”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此时身出大洋彼岸的少女的身影,淡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Soren的母亲和你年龄相仿,从她那里,我也了解到一些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不得不说,有时的确是过于莽撞冲动。”
“占有和喜欢,喜欢和爱,你要分清楚。”池庚垚回过头来,微微颔首垂眸,看向梁嘉元,“其实这些话我也只有在她不在的场合才有资格说…...嘉元,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善待她,不要让你喜欢的人承受任何痛苦。你不常在国内,随时能一走了之,社会的舆论,家庭的压力只会全部压在另一个人身上。”
“我想道理你都明白,不用我多说。”他的手最后放在了梁嘉元的肩膀上,隔着一层衬衫,用力捏了捏,“我对我爱的人多有亏欠,可惜等到发觉为时已晚。那种感觉很煎熬,还希望你不要步我的后尘。”
第二天一早,梁嘉元在天坛西门口的售票处等人。
天晴,深秋却薄风,树枝投下的阴影在男人的脸上晃动,头发三七分,几绺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间。
他一身用料扎实的橄榄色廓形大衣,配套的腰带打了个利落的结,掐出内凹的流畅曲线,笔直的裤管绷在一双同样结实笔直的小腿上。
除了和朋友待在一起,梁嘉元很少会去人流过于密集的场合。一方面是不喜欢,一方面也是没机会。
然而目之所及处,已经有无数的密密麻麻目光朝他投掷过来。
这让他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不得已,只好低头刷社交媒体。
年轻男人身高腿长,英气潇洒,跟其他人甚至不像在同一个图层。不少路过的游客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看似拍景,实则拍人。
于是梁嘉元以背影,侧影,三分之一脸,半张脸,正着斜着各种奇异的角度,入了不同人的镜头。
路上堵车,柴露萌比约定时间晚十分钟抵达。
梁嘉元这周末就要飞回伦敦上学,他说自己来京市的次数极少,想趁这两天逛逛。
听上去就免不了溜腿,柴露萌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穿了一双舒适轻便的平底鞋。
然而不管是从风格、新旧程度还是色彩搭配上,她今天的搭配都看着有点奇怪。
一双平底鞋,一条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情色遐想的淘宝买的已经有点褪色的直筒牛仔裤,一件普普通通的加绒涂鸦卫衣,肩上却背了个黑色的香奈儿包包。
包是昨晚趁林侑平睡着后偷偷从衣柜里拿出来拆开的,还带着崭新的皮子和胶水混合的味道。
偌大的一个包空空荡荡,里面只有手机,口红,补妆用的粉饼。
景区的售票处从一大早就开始热闹。京市的口音,外地的口音,三三两两扎推冒烟的男人,妈妈追在孩子屁股后面喂早饭,捶腿捶腰的大爷大妈,一个个手拿小红旗的旅行团从柴露萌眼前大摇大摆稀稀拉拉地经过。
稠密的人群犹如一条泥沙俱下的河,她站在对岸,再一次轻而易举地看见了梁嘉元。
他站在一群穿校服来课外学习的高中生旁边,心有所感地同时抬起头。
他笑了,笑着朝她挥手。
“你真信任我,其实很多景点我也就来过一次。”柴露萌从梁嘉元手里接过门票,仰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新鲜明媚如晨曦。
“我对这里也不熟哦,你现在去找个导游还来得及哦。”她提前发布免责声明。
男人轻轻摇头,“多谢好意,但不必。我听你讲。”
柴露萌作得意状,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大大方方地往手机浏览器里输入“天坛公园”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