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情(72)
梁嘉元也学她的动作。
两个人拥抱,隔着相遇时的千山万水,隔着离别时的重重烟雨,祝了又祝,谢了又谢。
“柴小姐,天冷多加衣。”
雨停了,这是梁嘉元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场荒唐戏,至此终章。
第50章
透明的雨水在路面汇成冰凉的软缎,从柴露萌的鞋底穿过,伸向了更低处的下水道。
女人裹紧衣裳走进楼道大门,十步,二十步,她没有转身,轻薄的背影在梁嘉元的视线里逐渐变成一个圆点,一个虚像,随后彻底消失。
每次都是如此,道完再见,她便戛然而止立刻大步离去。
就连这次也没有回头。
寒冷的气息蔓延过来,从心脏间的裂隙穿过,梁嘉元回过神,身子斜倚着车门,手插进大衣口袋。
他将抽出的烟放进嘴里咬着,一只手护着风,另一只手正要点火。
察觉周围的动静,动作忽然顿住。
睫目光微微一偏,梁嘉元看到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朝他过来,那人步态快而癫狂,身形狼狈。
拄着拐杖趟过雨水的样子,好似落水狗。
不过一个家世平凡,经历也如此平凡的残疾男人,从他手上已有的调查资料看,这个普通男人的身上找不出任何出彩之处。
··梁嘉元冷眼瞧着,不以为意,轻慢地扯了下嘴角,继续点自己的烟。
打火机轻响,火舌卷住烟的尾部,他面前的光线陡然变暗。
烟点燃了,那人也停在了他面前。
梁嘉元头也不抬,语气淡淡,“乜事啊,林先生。”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肩膀便被男人大力握住,下一秒,一记蓄满力气的硬拳砸到他的右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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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柴露萌身上的汗水还没干透,内搭的衬衣和皮肤黏在一起。
她一边走一边脱,衣服左一件右一件扔到沙发上。
她光裸的站在浴室门口,柔软脆弱的皮肤在宽大的梳妆镜里一闪而过。
上面布满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吻痕。
热水十分滚烫,她的头发很快就湿透了,顷刻间,茶色玻璃的隔间里面雾气蒸腾,光线稀薄微弱。
她仰面正对着水柱,头脑混沌,仿佛在黄昏里浮游。
洗澡是强迫自己关机重启的好办法,那些痛苦的,欢愉的,痛苦的欢愉,一切都将随着水流逝去。过了今晚,明天就是新的一天。
她有些童真地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又挤出两泵洗发露在头顶揉搓,绿柠檬的香气清新明快,隔着一道门,外面似乎有响动,她关掉水仔细去听,那动静却又消失了。
现在几点了?
应该是林侑平回来了,他下午发消息说晚上和李子晨几个出去吃饭。
柴露萌推开门,从门缝往外看,洗手池旁却不见她的手表。
她想起来了,刚才脱衣服的时候似乎一并将手表解了下来,顺手放在了茶几上。
温热的液体沿着皮肤流淌。
是血。
一滴,两滴,落在地板上,很快连成一条粗壮的红线。
视野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林侑平能闻到血的铁锈味,但搞不清血是从哪来的,或许是鼻腔,或许是眉骨,衬衣脏透了,看不出了原本的颜色,他连续抽了几张纸巾捂在脸上,被血染透了,就扔掉再换几张。
手指似乎骨折了,连做这种动作都有强烈的刺痛感。
刚刚忍着只是怕她难堪,他忍到最后,将怒气发泄在奸夫身上。
柴露萌脱下来的衣服散落在旁边,还有一些被他坐在屁股下面。
开始有靡靡的味道从他坐着的那堆衣服里蒸发出来,都是偷情的物证,一丝丝,一缕缕,一点不落地钻入了林侑平的肺里,但他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脸平静漠然的坐着,坐在沙发上,眼神在茶几的角落聚焦。
他起身,拿起那块震动两下的电子手表。
香槟色的表带轻轻晃动。
是相册更新的信息,他随便一划,只是没想到,她的手表竟然没有密码。
于是相册,定位,聊天记录,一切的一切,彻底地袒露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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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露萌洗完澡,发烧滴着水,在胸脯裹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客厅的落地灯亮着,她手拿水杯经过时,看见了衣服了沾满血污的林侑平,她吓得原地跳起来,拖鞋高高飞了出去,落在那根已经变了形的拐杖旁边。
林侑平转过头,那张从发际线往下淌血的脸上缓缓地出现了一个笑。
真够可笑的,事到如今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怕她看见他这副模样会害怕,本能地笑着去安抚。
眼前的场景说不出的恐怖诡异,柴露萌定了定神,就在这短暂垂眸的瞬间,她瞥见自己的手表正被他拿在手里。
小小一块屏幕亮着光,赫然显示着微信聊天记录。
一瞬间,天地惨淡,她如遭雷劈,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回了心脏。
那些在手机上被她删过一遍又一遍的“罪证”,最终竟以一种如此戏谑的方式出现。
她浑身冰冷,胸腔在猛震。
“你都看见了?”她说完接着一拍脑门,理不清的话语颠三倒四,“不对不对,是我傻了......先别管这个,我带你去医院,你怎么弄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刚转过身,手腕却被沙发上的男人抓住。
“回来。”他声音平静而沙哑。
“可是你...”
“过来,你转过来,就给我站在这。”
他的掌心滚烫,再多用点力气就能将她的手腕捏碎,柴露萌痛的说不出话。她木然地将身子转回去,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