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情(76)
“谢谢,也祝你得偿所愿。”
林侑平说完,柴露萌含蓄的抿唇笑了一下。
她转动着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一道畸形的深色的戒痕留在了她的指根处,戒指却和银行卡一起,被她弯腰塞进了林侑平的外套口袋。
民政局门口的人多了起来,他们一人垂首,一人仰头,静默的望着彼此,连眨眼的频率都相同。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纷杂的脚步声中,林侑平偏低的声音很淡,也很清晰,“这十年和我在一起,你过得开心吗。”
柴露萌想了想,点头,说出那句迟到很久真心话。
“嗯,是开心的。”
只是相逢恨早,她不懂得珍惜。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柴露萌脱掉外套,掀开被窝飞扑进去。
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军训汇演那天,一个男生跑到她旁边,主动帮她搬起椅子。下了晚课,男生背着他们两个人的书包,陪她去西门排队买烤肠。第一次租房,她炒了一盘土豆丝,男生默默吃掉她意外放多了的姜丝,摸着她的头发夸她好棒。
梦做到这,柴露萌睁开眼。
她饿醒了。
太阳已经落山,她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楼上楼下家常菜的香味顺着排气管从厨房飘过来。
她迷迷糊糊的换上了衣服,戴上帽子围巾,拿上钥匙,在玄关处提上鞋跟,准备去超市买点菜。
呀,忘拿购物袋了。
“侑平,去书房拿一下袋子。”她朝里屋喊道。
冷冷清清,无人回应。
久久,安静的空气里出现轻轻的抽泣声,再然后,她跪坐在地上,声泪俱下。
从告白到离婚,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她的十年青春,至此轰然落幕。
第52章
柴露萌用纸巾蘸去眼角的两滴猫尿。
云南夏天的温度十分舒适,尤其是阳光疲乏的傍晚。
湖边一间小院的二楼,书房和客厅开着纱窗,对流的过堂风夹杂着水汽穿过房间。
大风阵阵,把外面的草地吹地飒飒响,纱帘波浪似的涌动,书桌上摊开的纸张窸窸窣窣。
忽然间,几声雷鸣乍响。
下雨了,一场暴雨。
屋子里,一集电视剧刚播完,跳过片尾曲,继续连播下一集。
上一集男女主刚告别,这一集就重逢了。嗑cp终于嗑到甜的,柴露萌手里捏着纸巾,这会儿正对着屏幕傻笑。
胖虎竖着尾巴在窗下打转,喵喵叫了两声。
背上的毛很快被雨淋湿了一层,然而没人搭理。
它来到了书桌旁边,黑白条纹的煤气罐看似笨重实则轻巧一跃,从桌边柜爬上了桌子,肥满的肚皮一翻,躺倒在键盘旁边。
猫咪尖尖的牙齿咬住了柴露萌正在盘串的手指
“想妈妈啦,胖虎。”柴露萌看着剧,不忘摸摸它的牙齿。
没温存多久,胖虎喵一声又走了。
顺便,长长的尾巴沿着保温杯轻轻一扫。
“砰——”
没拧紧的保温杯应声栽倒,杯子里的菊花茶泼撒一地。
“柴胖虎!!”柴露萌尖叫,从椅子上弹起来,胖虎早已没了踪影。
楼下的柴peter从梦中惊醒,对着楼梯处werwer狂叫。
柴露萌租住的是一栋自建的二层洋房,洗手间和厨房在一楼,她拿着保温杯碎步往下跑,大馋狗闻见她身上的零食味,终于舍得站起来,紧紧尾随在她屁股后面。
柴露萌打开水龙头洗杯子,它便一屁股坐在洗菜池旁边伸舌头哈气,嘴筒子里分泌的口水如江似河,滴在柴露萌的塑料拖鞋上,流进她的脚趾缝。
“傻狗坏猫!!一个个的奸懒谗猾!!你得减肥了,知不知道。”
柴露萌气到无语,踢狗一脚。七十斤的柴peter岿然不动。
雨声细碎沉闷,树梢声沙沙,几只麻雀站在厨房的窗沿上歇脚。
这杯子买回来十来年了,从前三分之二的时间是林侑平在用,几乎看不出使用痕迹。
离婚时不小心和她自己的行李一起打包带走,只好继续用,但自从捡回这一猫一狗,杯身已经摔的坑坑洼洼,粉色烤漆掉得惨不忍睹。
她撕下一节厨房纸,把洗过的保温杯擦干净,放进一旁还没封口的快递纸箱。
整个房子里只有厨房开着灯,很安静,又是一个雨季普通的傍晚,她重复的一天又快要结束了。
唯一不同的是明天她即将离开。
她拿出个一次性的塑料杯子,从玻璃壶里倒了半杯凉水,端上楼。
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又开始响,打眼扫下来,全是庆功祝贺的消息。
写书也是个厚积薄发的过程,这几年,她接连卖出去三本影视剧版权,一部年代剧上星但毫无水花,一部都市剧过于狗血,她作为原作者也没能逃过被网络暴力的命运。
要说火,其实只有这一部剧火了,开播即大爆,好消息一刻没停过,已经有影视方开始问打算她什么时候写新书,方便提前拿下,
柴露萌坐进摇椅,椅子慢悠悠的一晃一晃,她打开桌上的台灯,把手机屏幕调亮了一点,点开对话框回复:目前还没有打算(抱拳)
她今年三十二了,二十多岁时那些关于文学的躁动,关于理想的不甘,所有的尖锐和棱角,所有自负的表达欲和神经上的毛刺,最后都被甲方一条八位数的汇款信息轻轻抚平。
泯然众人矣。褒义的。
作为一个全职网文作者,这一年她四处旅居,的的确确是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也想过开新文,但这几年影视剧寒冬来临,新书卖多少钱另说,连写作环境也和从前大不相同,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需要极高的心理承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