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情(99)
“妈今年生病,你看,你姥爷糖尿病,每周去做三次透析,你姥姥风湿病,湿气一重,躺在床上站都站不起来,你又在外地打拼。你说,妈妈能靠谁呢?这事儿也是妈对不起你,一把年纪的人,不找就不找了,结果又找了一个。你许叔人挺好的,听说你回来,跟我打听你爱吃的饭店,这不,把人家饭店的厨师都叫来了。”
“妈明年就六十了,半截身子都埋土里的人,保不准哪天两条腿一蹬,人就没了。以前妈反对你跟侑平在一块,是怕你受委屈。一段稳定婚姻的基础哪里是什么爱情,是经济条件,是钱。你也知道,咱家条件就这样了,你不往高处找,万一出点什么变动,妈没有办法给你的生活托底。”
这番话要是放十年前,柴露萌肯定是要顶撞两句,但现在,她已经到了能够理解母亲的年纪。
“放心吧,我自己挣的钱足够我花,许叔要是哪天对你不好,你就不要和他在一起,我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母亲的第一回 合的对话,柴露萌轻松招架,但是话题一旦牵扯到生孩子,她便无处可躲了。
在年夜饭的饭桌上公然说自己不打算生孩子听起来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高龄孕妇,生孩子,坐月子,学区房,孩子的教育,连天的炮火袭击轰炸她,柴露萌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一忍再忍,忍到十二点,她默默端着饺子上楼。
房门紧闭,她把手机立起来和林侑平打视频电话,接通后什么也没说,咬了半口饺子,然后用筷子夹着凑近给林侑平看了眼内馅。
林侑平那边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鞭炮声,他也应该是和她一样,随便进了个没人的房间待着。
他也坐在桌前,单手托腮,看了她一会儿。
她一不开心就会像仓鼠一样吞吃东西,脸颊塞得鼓鼓的,再一口气全咽下去。
“说吧。”他忽然道。
“说什么?”柴陆萌从碗里抬起脸,朝他笑笑。
“说说某人受什么委屈了。”林侑平说。
柴露萌继续低下头扒饭,小声道,“没有啊,我在自己家能受什么委屈。”
“哦?没有人惹你不开心?我怎么不信呢。”
柴露萌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她垂着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待情绪平复了些,急匆匆站起来挂断电话。
总有些事需要一个人去面对,不是每一个不开心的时刻,让她依赖的人都会恰好在身边。她得习惯,她得靠自己,想哭就哭完再靠自己。
大年初一,她没赖床,早早起了,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笑着一张脸从房间里出去。
一整个上午,拜年的吉祥话讲得口干舌燥,中午吃了饭,其他人去逛街看电影,她独自一人回家补觉。
这一觉她睡得昏天黑地,一觉醒来,天黑透了。
她伸手去摸手机,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睡觉呢?”
手机画面里,林侑平在室外,手机视角放在了低处,柴露萌只能看得到他侧脸的下颌线。
画面有规律地轻微晃动。他正在走路。
“刚醒...你这是出门了吗...” 柴露萌坐在床上,睡眼惺忪。
“嗯,去见个人。”
“什么人,白天见不行,非要晚上见。”
林侑平低头看了眼手机。
“你猜猜。”
柴露萌往床头挪了挪,翘起二郎腿,煞有介事道,“要我猜,你这么鬼鬼祟祟,该不会是去见情人吧。”
过了半分钟左右,画面不再晃动了。
林侑平把手机举起来,翻转了摄像头。
“那请下楼吧,我的情人。”
一个此刻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说自己正在她家楼下,柴露萌把额头贴在了冰凉的窗户上。
路灯朦朦胧胧,她似乎真的看见了一个笔直硬朗的身影。
她脑子嗡嗡响,睡衣外面披了件羽绒服,匆匆从院子里小跑出来。
风吹过男人的头发和大衣。
她飞扑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
想她,担心她受委屈,他在几千公里外坐立难安,但这些他都没有告诉柴露萌,他一个男人,讲这些太肉麻。
“想当面跟你说声新年好,就不请自来了。” 男人稳稳接住她,“吃过饭了吗?”
“这才几点,还早呢。”她紧抱住他不放,声音闷在他的胸前。
“小区还挺大的,让我一顿好找。”
“不如…我带你转转?”
在新的一年,正月的第一天,一个到处充满喜悦和团圆的日子里,柴露萌却在寂静的夜空下无限悲伤。
巨大的幸福将她一瞬间击中,她恐惧到开始悲伤。
已经数不清他们并肩走过了多少路,宿舍楼下施工的柏油路,砖红色的橡胶跑道,景区的青石板路,高级写字楼的大理石砖。
他的爱像大地,而她行走在大地里。
很突然地,一朵巨大的烟花在高处炸开,金色的火光漫天坠落。
璀璨流光如瀑,倾泻而下,映亮了火光下每一张仰起的脸。
她歪头,轻轻贴在他的肩膀,脚下两个人的影子变短又拉长,仿佛往路的尽头无限延伸而去了。
“要牵手么?”
不知是谁说。
“当然。”
—— 正文完 ——
正文就此完结啦,小萌和老林的故事还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但我只能站在这里说再见了。虽然看到很多朋友在评论区说酸涩,但我还是感觉这是一篇甜文。
感谢大家的追更陪伴,和很多很多的古丽!希望这篇文也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快乐。喜欢的话可以打个五星哦嘻嘻,我们下一个世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