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176)
是旁人鸠占鹊巢,抢走了这一门婚事。
所以她这并非是抢,而是取回。
命中注定的该是他们,天定良缘的也该是他们。
……
随着《明玉缘》的发售,文墨坊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她“妙笔夫子”的名气愈盛,一时间,成为盛京人人追捧的对象。
任子青一面与她数着钱,一面斜眸问她:“还不打算亮出真身么?”
“为何要亮明身份?”
她将钱分成好,一手懒洋洋托着腮。
妙笔夫子是妙笔夫子,明家二小姐是明家二小姐。
无论成为何人,明靥心想,她都会做得很好很好。
她都会带着阿娘,生活得很好很好。
赚了这一笔银钱,她终于带阿娘逃离了那间关了阿娘一辈子的小院。
她给阿娘买了一座大宅子,宅院向南,院门大开时便有金融融的光影洒进来。离开明家的那一日,明萧山抓着阿娘的袖子,对方一面哭一面阻拦着,哀声求着阿娘与她留下。
明靥冷漠地站在一旁,没说话。
明萧山并非是想留住阿娘。
他是想留住明靥,好以后攀附应家。
明靥见着,阿娘回首望了明萧山一眼。
些许年迈的女人,一贯温软的眸底里,仿若闪过片刻的肉色,便就在明萧山自以为是地长舒一口气之际,忽然,明靥听见阿娘的一声:
“璎璎。”
“阿娘。”
“我们走。”
林禅心决绝移开双目。
这座关了她十余年之久、戕害她十余年之久的牢笼,她在今日,终于勇敢地走了出去。
又一场大雪纷纷,天地一片银装。这一场大雪融尽,大理寺终于查办了两桩案子。
两桩有关乎明家的案子。
一件是郑氏投毒案。
郑婌君锒铛入狱,听候发省。
另一件,便是明萧山受贿一案。
两桩案子最后都落在了应琢手上。
全京城也眼瞧着,他会不会因明靥而徇私。
“会徇私吗?”
她走至桌案边,饶有兴趣地垂眸,瞧着正襟危坐的男子。
窗外雪已消融,光影徐徐,落在他那张白俊的面庞上。
闻声,应琢抬起眼。
四目相触。
明靥瞧出,他落笔的犹豫。
于是她便道:“你不必在意我,明萧山之于我,虽有生恩,可这么多年对我与母亲的蹉跎,已将我们父女两人之间的恩情一点点消之殆尽了。更何况,我已带母亲离开明家,从此便不算是明家人。”
那个苛待她与阿娘的明家。
那个从未给她与阿娘尊重与温暖的明家。
既然明家从未承认过她们母女两个人的存在,她为何还要像守着一块牌坊似的,如此守着他们呢。
明靥向来都是离经叛道的。
她兀自剥了个橘子,递到应琢嘴边。
登即便有清新橘香四溢,身前之人弯眸笑。
“笑什么?”她问。
应琢执着笔,手上动作未停,闻言,他缓缓一掀眸。
暖融融的光晕,落在男子昳丽的凤眸间,他眼底笑意愈甚。
“我是在想,他们都在讲,我会不会为你徇私。”
徇私。
这一词于此处,竟带了几分浪漫的味道。
“璎璎,便是外间都在承认,你是我的命定之人了。”
他们的爱意,终于得见天日。
将两桩案子结清,应琢上成奏书。
要前去西关,以军功,求娶心上之人。
此去西关,不知何日再能归来。
送别应琢时,明靥头一次感到不舍。
她脑海中甚至掠过一瞬,随应琢前去西关的念头。
不过这个大胆的想法,在转瞬之间,便被她打消。
罔顾西关究竟有何等危险,于京城之中,她还有母亲需要照顾。
应琢临行时,这一场雪恰好停下来。
他高坐于马背之上,披甲戴胄。
暖融融的金光落在男子银甲之上,衬得他愈发器宇轩昂。
见到明靥,年轻男子一勒马。
他自马背上飞身而下。
这是明靥第一次见到他穿劲装。
男人身上的柔和之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锐气。立于灿阳之下,明靥这才再度惊觉——她的小郎君,那一双眉眼,是极好看极好看的。
剑眉星目,曜若天上星。
于万千将士之前,明靥微红着脸迎上去。
她将一物塞至应琢手心里。
“这是我前些日子求得平安符,大师开过光的,你带在身上,我能安心些。”
应琢手指修长,闻声接过。
紧接着,他垂下眼眸,轻轻叹息一声:
“璎璎,怎么眼圈还红了。”
自然是舍不得啊,笨蛋。
她移开眼,仓促解释道,是风沙太大,一时迷了眼睛。
应琢唇角噙着笑,弯下身形,轻柔地为她吹弄着眼睛。
她一面揉着眼,一面低声:“这一次,要我等多久啊。”
是三年,五年,还是……
自西关纷纷而来的,是一封又一封,满带着思念的来信。
春时已烬,明靥坐在为阿娘买的那间宅院之内,倚着窗,手里捧着那一封封自西关而来的书信。
应琢固执地称之为,家书。
明靥想不通,平日里话很少的一个人,而今怎突然变得这般啰嗦。
他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往往上一封书信她尚未回罢,下一封书信便到了。
明靥将书信铺展开,唇角不自觉地轻翘起,也一封一封地回着。
便在其中,她无意间发现,当初以极低价格将文墨坊店面租给她的那名“柳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应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