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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86)

作者:韫枝 阅读记录

应琢是个例外。

他的脾气好到,竟让人觉得若是能惹他生气,那也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她像一只小猫儿般缓缓眯眸:“那你说,是战场上的那些刀剑疼, 还是我手里的针疼。”

“璎璎,”他认真回答,“他们都伤不到我。”

明靥惊讶:“你在战场上, 从未受过伤?”

应琢如实:“很少。”

“疼么?”

他想了想,又认真摇摇头:“不记得了。”

他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明靥丢给他一方素帕,任由他将血渍拭净。而后她凑上前, 借着自山石缝隙处透来的、微弱的日光,打量着他这一双耳洞。

不错。

她很满意。

她终于永远地在应琢身上,留下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印记。

如此想着,适才宴席上的情绪一扫而空。她瞧着身前之人那双被折腾得通红的耳垂,忍不住感叹道:

“应琢,你太娇气了。”

“我要天天揍你才好。”

他一愣,而后闷闷轻笑了声:“好啊。”

“我不光要天天揍你,我还要每一日,都在你的耳朵上打一个洞。”

“在耳垂,在耳骨,在耳廓。若是有朝一日在耳朵上打不下了,那我便要在你的唇上打,脸上打,身上打。”

她凶巴巴地看着应琢,示威道:“我倒要看看,你日后还敢不敢惹我不快。”

闻言,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片刻他道:“那日后,我若是惹璎璎不开心了,便让璎璎在我身上穿个洞,好不好?”

明靥从未想到他会这般开口,微怔过后,她反问:“那,倘若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呢?”

她才不要也被应琢穿洞。

若是自己经常惹了应琢生气,长此以往,她不得被对方打成筛子?

不行不行。

明靥本思量着,再想一个较轻些的“惩罚措施”,她却未曾想,即在下一刻,身前之人轻声开口:

“那你便来哄我。”

——那,倘若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呢?

——那你便来哄我。

清风撩带起他的额发,男子清澈的瞳眸间,撒下细碎的、温柔的影。

明靥怔了怔。

就……这么简单?

就哄一哄、只是哄一哄便好?

她先前刺得很凶,尤其是右耳,有些许血迹自耳垂滴落,氤氲在他右边的衣衫肩头。他本就穿了一身素衣,如此雪白干净的颜色,衬得那肩头的血渍愈发明显了。明靥瞧着身前那张被风雾缭绕的俊脸,一时间,竟忍不住问道:

“那我这般糟践你,你不生气么?”

糟践。

即便是在昏影里,明靥也看见。

应琢的眸光好似闪了一闪。

“不生气。”

他的声音珠落有秩,与清风一道而来。

“璎璎这般对我,不算糟践。”

清透的光被嶙峋的山石筛过,斑驳的光影坠在他染了血的肩头。

他一字一字,认真道:“是我心甘情愿。”

是他心甘情愿,被她如此野蛮地以针穿耳,是他心甘情愿,接受这些因惩罚而带来的痛苦。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明靥忍不住:“应知玉,你真的很贱啊。”

他愣了愣,似乎对这个词有些不适,那个锐利的字眼于应琢耳边迸开,一股羞辱感随着酒意渐渐上涌,登时便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应琢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说什么。终了,他还是将满腹话语压下去,只轻声道了四个字:“也不是的。”

他的睫羽轻轻垂耷下来,像一对耷拉着的小扇。

他想说,他不贱。

他知道疼。

他只是喜欢她。

此地终不能久留。

如今宴席尚未结束,前来赴宴的宾客也未曾告退,他们二人随时都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更何况,他如今需要先回一趟怀玉小筑,换一身干净的氅衣。

明靥由着他去了。

临离开假山之前,他将发带扯了扯,任由满头乌发如此披散下来,遮挡住他的衣肩,也遮挡住他那一对耳洞。

即便小小的耳洞,并未挂有任何耳饰,也并不惹人注目。

但应琢仍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他不急不缓,压制着酒劲儿,朝着怀玉小筑的方向走。

他平日里喜清净,怀玉小筑内的侍人并不多,这一路也未见着什么人。

待换好衣衫后,他自菱镜重新窥看了一眼自己的面色,还有那一对小小的耳洞。又饮了一碗醒酒汤,待神色清平如许之后,他这才重新走出门。

甫一穿过那道与前院相接的垂花拱门,身后忽然响起清落落一声:

“二哥哥。”

是小妹。

应琢平稳转身,视线平静落在她身上。

少女怀抱着那只名叫杜鹃的鹦鹉,站在他身后。

不知为何,她右手紧攥着杜鹃的鸟喙,鲜红的鸟喙,便被她如此紧捏住,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应琢视线扫过那只可爱的鸟儿。

“怎么了?”

“二哥哥。”

应会灵欲言又止。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道:“阿谣姐姐在寻你。”

明谣。

应琢自杜鹃身上收回视线,他神色清平,声音亦是淡漠:“我不胜酒力,现在恐不便见她。”

一提到阿谣姐姐,二哥的声音里,明显添了几分疏离。

应会灵垂下眸,轻轻“噢”了一声。

须臾,她将杜鹃的鸟喙攥得愈紧了,出声问道:“二哥哥,你适才离席后,去了何处?我与阿谣寻了许久,都未曾见你。”

这句话,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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