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春(55)
男人冷笑一声,抬脚照着门口踹去,直接将门口等着的婢女吓了一跳。
张贯之斜了她一眼:“好好看顾你家姑娘。”话音落下,直接转身出了馆驿。
外头的雪还在下着,如鹅毛一般稠密。
暗卫跟在身后小心道:“主子?”
“不用跟着。”
张贯之一脚一脚地朝着远处走去,天地越来越宽,雪越来越大,只有人影越来越小。
直至缩为一个黑点,轰然倒下。
暗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追上去,追至近前,瞬间愣住。
男人并没有昏迷,双眼清明,直勾勾地望着头顶。大雪纷纷扬扬,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人的额发,睫毛染了一层霜白,只剩下眼仁黑洞洞得吓人。
听见动静,张贯之微微动了下眼珠,声音幽幽道:“她竟然给我赐婚。”
暗卫一言不吭。
说实话,他觉得应三姑娘挺好的。人长得美,对主子也痴心,两个人在一起不说别的,平平安安地白头偕老怕是没什么问题。
可太后那边呢?单两个人的身份不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皇帝成日里瞧自家主子不顺眼。前途未卜,命运难测,若一步踏错,那就是生死之悬了。
暗卫心下叹气:主子哪哪都好,就是碰到太后就不好了。
“不要!”
秦般若猛地从床上惊醒过来,额头沁出一连串的香汗。
绘春连忙入内,撩开帐子轻声道:“太后,您又做噩梦了?”
秦般若有些失神地看着她,呆了好半响的功夫,才道:“哀家梦到张贯之了。”
绘春一怔:“梦到张大人什么了?”
秦般若眸光转向高几之上素白的白梅花,声音跟着变得轻柔幽微起来:“梦到他成婚了。哀家去给他主礼祝贺,周围一片的红色欢腾景象。”
绘春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讷讷道:“您若是不想他成婚,就不要叫他成婚了。”
秦般若眸光动了一下,偏头看向绘春,轻笑着摇了摇头:“他年纪也不小了,成婚了也好。哀家,不能那么自私。”
绘春垂下头:“您是太后,自私一些又怎么了?”
秦般若唇角提了提又落下,摇头:“于旁人自私一些,哀家不觉得什么。只是他......哀家总觉得亏欠。”
这话出来,绘春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秦般若似乎醒回了神,笑道:“知道哀家后面梦到什么了吗?”
绘春摇头。
秦般若轻轻笑出了声:“哀家梦到新娘子......成了哀家,真好笑。你听着好笑不?”
绘春眼里瞬间涌出怜惜,跪下身去:“太后,您若是舍不得张大人,尽可以......”
秦般若抬了抬手,打断她未尽之言,声音也变得冷淡起来:“可是后来,皇帝一剑杀了他。”
“如今的形势你瞧见了,哀家本身已经处于漩涡之中了。更何况,掺合到事关皇家脸面的事情上,到了那个时候,皇帝再是敬重哀家,他也是不会心软的。”
“所以,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往后......就远远避着些吧。”
第40章
大雪一连下了三日, 整个大兴宫尽数拢在了巨大的白色棺椁之中。
秦般若近日又犯起了梦魇,每日里都会到佛堂诵经,不过沉静得很, 并不做什么。到了晚上早早歇下,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逸。
这日里,皇帝处理完政务已近戌时末了。到永安宫的时候,秦般若似还没睡, 宫闱寂静, 暖阁内静静亮着烛火。
绘春瞧见人就要通报, 皇帝摆了摆手,轻轻走进去。
女人正窝在软榻一侧研究围棋,头上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一身月华锦的撒花棉袄裙,温软生姿, 粉光脂艳。
听见动静,抬头瞧了眼皇帝道:“过来。”
皇帝自然地坐到对侧:“母后什么时候研究起这个了?”
秦般若叹道:“成日里没个正事, 若再不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还能做些什么呢?”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拦住男人手中的棋子道:“你不许下在这里。”
皇帝眉梢微挑:“为什么?”
秦般若抿着唇不悦道:“你下在这里,我这些棋子就要死了。”
皇帝轻笑一声:“好。那母后说, 我该下在哪里?”
秦般若抬头看他:“下棋也要母后教吗?当年先生都是怎么教你的?”
皇帝:......
男人无奈摇了摇头, 随手将棋子落下,好声询问:“这样行吗?”
秦般若扫了一圈,对她的局势没什么影响, 点头道:“还可以。当初先生教的不错。”
皇帝点头:“那朕明日再感谢先生一番,送些东西过去。”
秦般若已经重新埋头钻进了棋局之中,道:“皇帝自己决定就好。”
过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 秦般若轻轻落下一黑子,又一次将被围困其中的十几个白子捡起来,放回到皇帝面前的棋盒之中,语气幽幽道:“皇帝不要让着哀家。”
皇帝低笑一声:“好。那儿子就不让了。”
话音落下,没有半盏茶的时间,棋局就结束了。
秦般若一脸冷漠地看向皇帝,眼珠子动也不动,尽是谴责。
皇帝好笑道:“时间不早了,母后该休息了。”
秦般若哼了声,抬手示意。皇帝从善如流地起身,将女人扶起朝着寝殿走去,低声浅语了两句,送秦般若上床之后,犹豫片刻道:“张贯之回来了,明日朕会宣他进宫。母后可要一同召见那姑娘?”
秦般若顿了一下,抬头冲着皇帝笑道:“还挺快,那就见一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