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宿敌99朵蓝玫瑰(143)
那些他曾在身边见过的,那些亲情、友情……他都没体会过。
为什么有人会放任自己和另一个人的羁绊越缠越深?
为什么有人会无条件地相信别人?
为什么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与另一个人挂钩?
……
为什么会有人为这一切买单。
上次在酒馆门口见到那对母女时,司清延自己都不理解那样的行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忽然想到,如果是季澜在,一定会做得更多。
在司清延反应过来的时候,思绪已经飞了好一会儿,而最终又落到那个人的身上。
司清延从没怀疑过自己是个冷血薄情的人,那些他没体会过的情感他不理解,也不需要。
所有跟他扯上关系的,必须与他的利益挂钩,而任何让他上心的东西,同时也都是威胁。他必须保持每一刻都是独立且清醒的,随时可以牺牲所有。
飞艇轻微颠簸,地面在视线中飞快地远去。
司清延动了动手指,无名指与小指相碰间,金属的凉意令他倏然回神。
他看向小指上的指环,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微微蹙起了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擅自前往坍缩虫洞,到自愿留在避难所——
明明知道是威胁,是毒药,依旧甘之如饴吗?
在看了不知多久后,他抬起视线,喉间挤出一声讽刺的笑,缓缓攥紧了手指。
……
飞艇降落在公法局外,舱内一路没坐下的人动了动,像是才醒过来一般睁开那双浅褐色瞳眸的眼。
在司清延和季澜回到肯曼的前一天,012星抓获的嫌犯就被从分局押回了总局,在地牢里候审。
司清延提前打通了公法局的内部人员,得到一次在审讯前探监的机会。
他到达的消息在公法局传了三级,才传到上层负责人,又过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有人前来接应,领着他往地牢走去。
来人是个底层职员,对司清延这等人物不敢怠慢,对他的话有问必答。
“……那人在分局什么也没被审出来,为了脱罪,他甚至咬死了没见过您和季先生。”
“他为什么要用布遮着脸?”
“啊?用布遮着脸?我们见到他的时候没有啊。”
那职员边说边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伸出手示意司清延先走。
走进转角长廊,又拐了个弯,司清延忽然注意到一道身影,站在前方的尽头。
正是上次被他从睦川带回来的那名和海勒有往来的官员。看样子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大好,但怎么说也还活着。
见到司清延时,那官员顷刻握紧双拳,面目阴森,像是恨不得扑上去杀了他。
而在司清延目光扫来的刹那,他立刻变得畏畏缩缩,状似无意收回视线。
“你们这里那名叫海勒的官员呢?”
司清延像是随口问。
跟在旁边的职员很快答:“啊,海……那人在几天前处死了。”
难怪。
这下最大的靠山失去了,凭自己的本事大概再十几年也爬不到那个高度,不记恨他才怪呢。
司清延轻笑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刚好在经过时能让那名官员听到。
——有些人恨他,也就只能恨而已。
到达地牢入口,职员和守在那里的官员打了招呼后,准备跟着一同进去。
司清延转头冲他笑了笑,浅褐色的双眸却如无机质般冰冷,“方便让我一个人进去吗?”
职员一愣。
而司清延在说完后就要往里走,门口的官员赶紧拦住他,“司上将。”
司清延脚步果断停下,视线扫过他,不等说话,伸手拔出腰间的手枪,取下弹匣放到了他旁边的桌台上。
一系列操作几乎在瞬息间,官员开始见他拔枪,人都顿时僵了,下意识去摸台上的警报器,不料还没摸到,弹匣撞击在台面的声音就将他吓得一激灵。
“我不会私自动手。现在方便了吗?”
“方、方便……”那官员见好就收。
地牢里灯光很暗,时不时还苟延残喘般地闪烁几下,因为建在地下的缘故,温度也要低几分。
牢房的门被推开,里面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角落里靠墙半躺着一个人。
听到声响,他眼皮动了动,朝来人看去。
最先落入他眼中的是一只戴着黑色手套、指节修长的手。而后,他的目光移到司清延的脸上,眼神顿时变得警惕。
偏小的眼珠本就只在眼眶里只占据很小的部分,又因这一神情变化,显得愈发怪异。
其实这人的面部特征根本不需要遮布,一眼就能辨出,只不过在下半张脸上的特征让他的长相更为特殊。
——下巴底部自中间凹陷,形成一道极深的沟壑,一直连接到下唇,下唇自中间裂开,看上去有些可怖。
司清延看着他,微微蹙起了眉。
他还在想,蒋羡想杀他也不用聪明点的方法,眼下看来,或许不是蒋羡的问题。
而在对上那双浅褐色眼睛的刹那间,地面上那人几乎是咬着牙才将眼底的血性压制下去。
他本以为司清延会因为他这张脸而回忆起来什么,却不想冷漠的视线只在他下颌处停留了两秒不到就移开。
而后,司清延走上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将走廊微弱的灯光遮挡,在牢房角落的地面投下更深的阴影,像是黑洞般将他吞噬。
他叫陈弛,现在叫陈九。
因为在他之前,蒋羡已经有八个姓陈的“孩子”了。
五年前,在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时,他的母星被攻占,而他被困在战后的废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