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小衙门(16)
……
往养心殿的路很长,林与闻之前还是有上朝的,但是单独和圣上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而且这半年,他约等于就是被流放京城的状态,哪有什么资格面圣啊。
“圣上,林大人到了。”
圣上应该也是刚醒,林与闻看到屏风后面严玉跪在地上正为圣上系腰饰。
但林与闻也只敢这么抬头瞟一眼,随后就俯身下来,“臣,大理寺少卿,林与闻,拜见圣上,圣上万岁。”
圣上的声音有些哑,“你查到凶手了?”
严玉的影子在屏风上抬起头,显然是被惊讶到了。
“是。”林与闻低下头,“但是臣想陛下先答应臣一个条件,再公布凶手身份。”
“呵,”皇上冷笑一声,“林与闻,你这个跟朕讲条件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得了啊?”
林与闻扑倒在地上,“圣上,这都是刘公公的遗愿。”
遇事不决,推给问不到的人。
林与闻反审讯的能力也很强。
皇上推开严玉,坐在已经被宫女们整理好的榻上,挥手,让人撤去屏风,“说。”
林与闻喘了一口气,起身,但不把头完全扬起来,他可不敢直视圣上,“就是,这个案子所涉及的所有人,陛下可以治他们的罪,但不要累及他们的家人,可以吗?”
“这案子还不止一个有罪之人啊?”
严玉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上一甩手,让严玉站到后面,盯着跪在地上的林与闻,“为什么这是他的遗愿?”
“圣上先答应臣吧。”
“林与闻!”
林与闻闭着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大声说,“皋陶讲,‘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这是尚书里的话。”
“你还跟朕谈起这个了?”
“尧舜时就有的道理,没理由圣上不听。”林与闻每个字都说得像是在刀尖上走。
“你的意思是,朕做不到罚弗及嗣,就不如尧舜吗?”
“尚书,是刘公公死前摆在桌上的,他特意描红了这几句,所以臣觉得……”
“闭嘴!”
皇上心里越想越气,回回都是这个林与闻,他瞪着对方,“你到底还要不要说凶手是谁?”
林与闻委屈巴巴地跪在那。
“很好,所有跟这个案子相关的人都拉去东厂。”
严玉一惊,他这个东厂都督也得去啊?
“圣上,”林与闻那眉毛紧紧皱着,“求您了。”
他是真没什么对付圣上的办法,平常袁宇他们到底怎么和陛下沟通的啊。
皇帝不知道怎么,想起当年殿试时候,林与闻也是这样,被自己吓得说不出话来,那时候年轻,情有可原,现在看了,只剩厌恶。
“好,朕答应你,凶手到底是谁?”
林与闻松了一口气,又拜,“还得请您将案子相关的人都带到这来。”
“怎么,还要在朕的面前审啊?”
“嗯,”林与闻又是那个讨人厌的委屈表情,“毕竟这是司礼监的案子,因为臣怕若是有人转述案件经过,难免有添油加醋的情形,会蒙蔽圣听。”
皇上听到这话,眼睛眯了一下,头微微朝向严玉一侧,严玉立刻跪下来,“圣上,林大人说的,”他叹气,“其实有道理。”
“好。”
林与闻向皇帝报了几个名字,意思是他们都必须在场。
“你也就感谢今日不用早朝吧。”皇帝白了一眼林与闻,又吩咐严玉,“快去。”
“是。”
严玉退下,养心殿里就剩了林与闻和皇帝两个人,林与闻每次尴尬地抬头,都能看到皇帝的眼睛炯炯注视着自己。
“圣上?”
“怎么了?”
林与闻默默闭上嘴,脸又埋回地上。
真的是,皇上心想这样一个连自己眼睛都不敢直视的胆小鬼,怎么每次都能针对性地跟自己过不去呢?
还好他脑子里只有案子,真不敢象他要是入阁自己以后要多头疼。
有时候皇上也会觉得自己真的是天子,超于凡人,不然也不会这么精准地预测到十年以后的自己要跟文渊阁大学士林与闻吵到什么程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掌印之死(十)
皇后走进养心殿惊了一下,她着实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且不说几个司礼监的大太监,还有些看来完全不沾边的平民,尤其这其中还有女子,是谁的妻子吗?
大家泾渭分明,代表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站在右,袁宇、李承毓和许优居于左,陈嵩、程悦和黑子因为身份跪在侧边,王安福则是因为有背锅的决心了而跪在中间。
也不可能请刚睡醒的圣上去到司礼监,林与闻只好让人把刘公公那张大桌子也搬到养心殿来。
这可真是大热闹。
皇后向皇帝施了一礼,坐到为她准备的椅子上,她身后跟着四个大宫女,其中就有和王安福对食的云荣。
她刚刚已经罚了她半年的俸禄了,并且提醒她少和这些太监走得太近,他们身体不全,心里自然阴暗,表面着说着情情爱爱,这没两句不就把她卖了出来。
而且,皇后连正眼看一下王安福都觉得恶心,这不就是活脱脱的野猪成精吗?
想到这,她又瞪了云荣一眼。
云荣沉默地低下了头。
林与闻他们众人给皇后请安过后,皇上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问林与闻,“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林与闻站起身来,“昨夜子时,锦衣卫踹开了臣的家中大门。”
怎么记仇呢,袁宇瞪向林与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