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小衙门(186)
林与闻先在小公子所住的偏屋转了一圈,可能是小王妃的要求,这里仍保持小公子生前的摆设。
“和之前一样的,除了这个床头换了个方向,”引导的嬷嬷告诉林与闻,她叹气,“本来都该换换方位的,但是王妃她——”
林与闻点头,世上最痛苦的事里一定有丧子之痛这一项,尤其孩子刚刚出世,如果你没看过他的笑脸那你也许还能够安慰自己,可他都在你的身体里待了十个月了,他都陪着你闯过生死大关了,却在这种时候因为些不自主的原因逝去,谁都接受不了。
“大人要先见见我们王妃吗?”
“王妃她……”
“王妃也说想先见见您。”
“那好。”林与闻应了一声,跟着嬷嬷一起进了王妃的房间。
小王妃看起来比丧礼那天还要消瘦,两颊的肉深深陷进了骨头里,她明明那么年轻,现在憔悴得却像一个中年女人。
“拜见王妃。”林与闻施全礼,陈嵩也跟着跪下。
小王妃倚在身后的椅子上,无神地盯着林与闻,半响才反应过来,“平身。”
林与闻站起来。
“你就是林与闻,林少卿?”
“是。”
“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林与闻抿嘴,他垂下眼,“下臣还在查。”
小王妃看着林与闻,静了一阵,空荡荡的眼睛里忽然流下眼泪来,“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林与闻沉默下来。
“我也只能有他这么一个孩子。”小王妃捂住脸。
林与闻听朱玉宜说了,小王妃原本是四姨娘房里的侍茶丫头,刚进府还不到两年,后来被王爷看上了一度春宵。
本来王爷只想把她纳作妾室,但是她心高气傲,一定要做正室王妃,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但淳王力排众议,听说还和宗人府的官员打了一架还是给她扶了正。
林与闻对她的野心不作评价,他只可怜她,自己都没好好当过孩子就已经要哀悼自己的孩子了。
“王妃,”林与闻不能陪着她痛苦,他还要查案子,“我能问问之前小公子的病是——”
“他从出生身体就弱,总是发烧,”小王妃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但是他太小了,也吃不进东西,只能让人熬了草药给乳母喝下去。”
合着这还不是凶手的独特手法啊,林与闻吸一口气,“王妃,你可知道,小公子的乳母邹氏已经去世了?”
“他们来报过,”小王妃叹气,她在这种时候又显得非常冷血,“她活该。”
林与闻嘶了一声,“但是我们在她的尸体里查出了一些毒药,很有可能凶手是通过给她下毒从而害死小公子的。”
“……”
小王妃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吓到了,“怎么会有人这样歹毒?”
林与闻不再说下去,他问,“之前给小公子开的药方我能带回去吗,想给仵作看看。”
……
“全是药性毒烈之物,”程姑娘面色凝重,她看着药方,“这可能孩子没治好,大人就不行了。”
林与闻捂着额头,“王妃说因为要通过乳母这一层,她怕效果不好就让医师下药猛一点,这样孩子好得快点。”
程悦愤愤,“那她怎么不自己哺乳呢?”
“把普通百姓当成是什么,滤药的网子吗?”
林与闻瘪着嘴,他当然也想过这些,可是看着小王妃那憔悴样子他也说不出什么多的来,“你先看看,这里面可能有邹氏身体里的那种毒药吗?”
“嗯,”程悦也深呼吸,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判断,“看起来是没有,但是这毕竟只是药方,真正煮药的过程经过了谁的手,有没有添加什么,没有药渣我很难肯定。”
“我也是这么想的,真要下毒,也没人会在药方上动手。”
杨子壬这时候走进来,有些好奇,“对了,我记得邹氏也有孩子的,那小孩好像就没有事。”
程悦惯常出入后宅,“这些大户之家的贵人为了保证自家孩子奶水的充足,是不会让乳母喂自己的孩子的。”
“那孩子要吃什么?”
“吃米汤呗。”林与闻起身,经过杨子壬,拍了拍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的肩膀,他估计想都没想过这些事情,“但这样,正好让自己的孩子逃过一劫了。”
也是讽刺。
“大人你去哪?”
林与闻扬扬下巴,指着大门,“咱家陈捕头回来了,我刚让他留在王府里盘问一同照顾小公子的侍女们,看看到底是谁负责给乳母熬那些药汤。”
陈嵩风尘仆仆,眼里有种光芒,这种光芒大家都熟悉,是八卦所散发出来的那种令瞳孔都放大的热烈光芒。
“王妃屋里的月蕾说她煎药的时候偷懒,都让二姨娘屋里的雪苒给二姨娘煎安神药的时候一起帮她看着火。”陈嵩为了记住这些丫头的名字甚至拿了张纸,“这个雪苒不止伺候这个二姨娘,还跟王府的二公子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好几个丫头,嗯,”他赶紧看看纸,“鹿香,云袄都见过她晚上偷偷进二公子的房里。”
“二公子?”
林与闻看杨子壬,杨子壬眨眨眼睛,“二公子是二姨娘所生,二十六,学问和才识都不错,但因为母家家世所限,其实是没有什么机会的。”
“母家家世?”
林与闻真的被王府里的人际关系弄得头昏脑涨的,他觉得他得随时带着杨子壬才行。
“二姨娘曾是过世的大夫人的侍女,是乐籍,父母都是教坊司的乐师,所以在继承这事上给不了二公子什么助力,我要是他,一定早早就放弃了当世子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