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小衙门(99)
“她当时站在悬崖处,菡萏在远处玩耍,我想这是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
“结果正看到,徐英梁他,”国公夫人忽然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屋中陷入寂静,只有国公夫人自己的抽泣声。
“他一定听到我的声音了,所以我不能再站起来了。”
“你觉得自己的嫌疑没有了,这个嫌疑却到了于芸的孩子身上,”林与闻冷声道,“幸好这个孩子聪明,发现事情不对,就听从母亲的呼喊跑走了,即使后来辗转,起码也短暂地保住了性命。”
“什么意思?”国公夫人不知道为什么林与闻用短暂这样的词。
“实际上,于芸的孩子已经死了。”
“……”
林与闻低头笑了一下,实在有些无力,“赵菡萏不是你们的千金小姐,她是幼时与于芸的孩子相遇在人贩子那里,她们小小年纪就懂得互相扶持了。”
“于芸的孩子身体虚弱,还没有被卖出手就病死了,死的时候把玉佩和她残留的记忆告诉给了菡萏,因此菡萏从认亲开始就是要帮着这个儿时的好友完成遗愿的。”
袁宇震惊不已,这些林与闻都没跟他说过。
“即使知道自己有危险,她也没有退缩过一步,”林与闻看程悦,程悦坐在房间角落中,眼里明显很觉得骄傲,“她也许只是个小叫花子,甚至还会偷人钱财,做些小恶之事,但本官觉得,她比你们都要勇敢。”
“那,那我们一直——”
“国公夫人,我之前就说过,弥补是徒劳的,如果你不同意徐国公纳妾,如果你能成全徐日升和于芸,如果你能阻止徐国公行凶,”林与闻头一次想到这么多如果,“一切都不会发生。”
……
“事实大概都清楚了,”钱令和林与闻换了位置,他是三人中唯一可以审问朝廷官员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他看徐英梁。
徐英梁仰着头,并没有徐日升的痛苦,也没有国公夫人的懊悔,“她是个妾,我是国公,更何况她有错在先,我连家法都不能用吗?”
林与闻瞪大眼睛,一条人命,他说只是家法?
但钱令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国公爷说得对,只是家法,而后又有八议,想来这桩七年前的人命案子定不会损国公爷分毫。”
徐英梁哼了一声。
“徐家追到前面,那可是开国功臣,杀一个妾,算得了什么呢。”钱令向后靠在椅背上。
林与闻那挤眉弄眼的,快把五官挤飞出来了。
但袁宇算是经常和钱令接触,知道都察院和林与闻这边办案是完全不一样的,因此一点不急。
“但于芸并不是你的妾。”
“什么?”
“于芸是前吏部郎中于天宝的女儿,于天宝虽然因贪污被关进诏狱,但他死在狱中,因此本案从头到尾都没有判过他有罪,于芸也就不是罪臣之女,不入贱籍,”钱令瘪了下嘴,“且,刚刚我们问过国公夫人,于芸进府时你们为了避免被她家连累,并没有到官府走过文书。”
“也就是,国公爷你不仅私纳妾室,还击杀良民,”钱令伸展了下嘴巴,“圣上之前一再表明,王公犯法与庶民同罪,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给软禁起来了,外姓的国公爷他怕是也不会保了。”
“你们凭什么说是我杀的她?”徐英梁忽然改口,“她说她看到了就是真的吗,她就是妒妇,早就想要冤枉我了!”
“哎。”钱令挠了挠额头,实在觉得可笑,“这还是让大理寺少卿林大人告诉你吧。”
林与闻终于有机会表现一下自己了,“徐国公,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贵族才是人。”
第60章 失落千金(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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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深吸一口气, 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眼睛亮起来。
“你以为你否认了国公夫人的证言就可以证明你没有杀人吗, 首先那天你出府就会有人记得,而后你肯定也到过那个客栈,那个客栈老板,记人很厉害,他一定知道你来过,只不过他那个人很聪明,不会管闲事而已。”
“然后你一路跟着于芸,亦会有人记得, 死个人对于当地的村民绝对是一件大事, 只要稍加提醒他们都会有些印象。”
“你杀人之后, 完全没有处理过尸体, 她头骨上的棍棒印记, 一定与你们家传的龙头棍能够吻合到一起,到时候只要几方证据对到一起, 你又如何否认呢?”
“我,我……”徐英梁被这些话吓得不轻。
“且,你让车夫把赵菡萏的马车损坏,这样的事情, 你觉得他是你的家奴就不会说出来吗, 国公爷,如果你本身是个讲究义气的人, 兴许你的下人能守严了秘密,但你现在可是连自己家的女儿都要杀死的人, 谁会甘愿为你卖命。”
“再加上,其实你从进门就没否认过不是吗, ”林与闻以前也不觉得自己聪明,但是这个徐英梁真的是太笨了,看来那些军功可能真的只是因为国公夫人的功劳被这个蠢人掩盖了,“白纸黑字地写着,我们几个人守着你听着,”林与闻歪头,眼睛都要瞪出来,“你还打算辩解!?”
钱令看着林与闻那样子,觉得像个愤怒的小京巴,侧头对袁宇直笑。
“国公爷,还是跟我去都察院吧,”钱令建议道,“这大理寺是一定要你杀人偿命的,”他笑,“但要是到了都察院里,你能供出你行贿过那几个文臣,我们还是能从轻处决的。”
这林与闻就有点不乐意了。
他等陈嵩他们带走国公爷之后就直接朝钱令抗议,“状元爷,杀人偿命,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