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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拆除指南(141)CP

作者:二七 阅读记录

记忆总是绕不开胡同口的那红绸子布,

“统筹解决人口问题,全面步入小康社会。”

那时候的张铭雁还不认识‘筹’字,她认字只会认半边,所以创造出了个古里古怪的新词汇。

她穿的是新裙子,红的,

眼前那布也是红的。

陶京也穿了一身新,他靠在她边上,坐在门栏上,悠哉地甩搭着小腿,太短了,鞋底触不到地。他捧着蛋糕,专心致志舔着上面的奶油吃。糊了一鼻尖的白,很是滑稽。

他吃得好认真,因为他没吃过生日蛋糕。

不是没吃过蛋糕,是没吃过专门用来庆祝生日的。

陶京,是不过生日的。

所以张铭雁慷慨地把自己的十岁生日蛋糕分了一半给陶京,连带着把愿望也匀给了他一个。

她甚至想让他尝尝长寿面。

每年她过生日,妈妈总要早起揉面,面粉杵在鼻尖,又抹在脸颊,她就成了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

可惜,

可惜今年她妈不在这里。

“京子,下回吧,”她拍了把陶京的肩膀,信心满满地给他下保证,“等下回,我妈回来了,让她给你做长寿面吃。”

妈妈向医院递了请假条,

请了长假,请假理由是身体不适,无法适应当前工作强度。

身体不适?

什么是身体不适?

陶京小时候不爱动,因为他不能动,一动过头了,夜里就得烧热受寒,这才是身体不适。

张铭雁眨巴着眼,盯着胡同口的红绸布,她戳着蛋糕胚吃。

她十岁生日那年,是国庆35周年,

天安门广场前面,彩车驶过,挤在人群里,她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朝着迎面来的花车挥舞手里的花。

那车上,顶着的,是个粉面红腮的大娃娃。

回家吧,

张铭雁忽然低了脑袋,她拽了拽爸爸的衣领子,不想呆了,她突然就不想看下去了。

一家只生一个的好。

街上,音响里,漫天漫地,好像处处都在谈论这个话题。

连小学班上的同学都不例外,他们在课间十分钟里咋咋闹闹,其实他们大多是有弟妹的,

那年张铭雁十岁,像她这样,一家就一个的,反倒像个稀罕物儿。

“欸,雁子,所以你妈什么时候回来呢?”

什么时候回来啊?

张铭雁咬着戳蛋糕的塑料叉子发呆,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妈请假离家之前,肚腹隐隐凸鼓,

她今天生日,

她爸特意请了一天的假来给她过生日。

小姑娘满十岁呢。

多有意义。

但他却中途被叫走了。

他本来在厨房揉面的。

生日嘛,长寿面通归该吃的。

袖子卷到肘上,小臂上都是白花花的面粉,有点滑稽。

“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铭雁坐在门栏上,她拽住了她爸的裤腿。

“乖啊姑娘,”

“你乖。”

第77章

.07.

张铭雁订的是北京飞重庆,最近的一班航班,她是踩着带着她大名的催促登机的广播尾音上的机。靠上椅背的时候,张铭雁一颗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跳突着抽疼。

困的,睡眠不足,她有些缺氧。

凌晨刚告别的机场,半中午的,又回来了,窗外的候机楼在视野里渐行渐远,微缩成了一粒光点。张铭雁却只可幸天热人乏犯了懒,没来得及拆封的行李又被派上了用场。

她是被张铭凡送来的。

高二短暂暑假伊始,凡子这才刚回家一进门,松松垮垮天蓝一件校服外套都还没来得及脱下——

站在登机口外,张铭凡挺秀得像株拔节的竹。

“姐,”端端正正地,张铭凡往张铭雁面跟前一站,她虚眼这么一瞧,眼前就点儿犯虚。有段没见了,这小子又拔个了,张铭雁想。他觑着眼,笑出了一枚圆呼的梨坑,抬手圈着张铭雁的一条胳膊晃了又晃,

“姐,”

凡子笑得没心没肺,

“本来这次假也短,来回还麻烦,我也觉得折腾,还不如回学校呆着呢,”

他声轻快,把一番抚慰言论说得都不像抚慰了。

见张铭雁不应声,张铭凡又是笑,“等高三结束了,再补给我嘛。”

“快去吧,我多大人了,还不放心呢?”张铭凡笑眯弯了眼,把着她肩膀往登机口推,他朝她挥了挥手,连带着候机楼一并消失在了云层底下。

气流不稳,机身兀自颠簸。

窗外流云层劈过一道金色的雷。

平日里的张铭雁善舞迎袖,但面对着张铭凡,她总有点手足无措。她和这亲弟弟,关系不远。但到底是差了十年年岁,又挡着层性别,中间隔着的是重叠山峦与河川。张铭凡七岁回的北京,张铭雁十八岁不到去的深圳,掰着手指头细数算算,这些年,他俩的相处时间,加在一块,伶仃少得可怜。每回见一面,少不得半年,青春期小孩,三天一个样,她只记得一开始还不到她半腰的小崽子,葱节似地直往上蹿着身量。她把不住那度,靠得太近了,怕人不自在,离得太远了又担忧他心要嫌隙。这次的行程,张铭凡在电话同她念叨好久了,期待溢出听筒往外冒,要让她轻飘飘吐出一句不去了,算了吧,下次吧,她都得是给胶布黏了牙齿,张不开嘴。

张铭雁靠在椅背上,太阳穴发涨。机身前起,海拔攀升,暖气熏得人昏昏然,她困顿得睁不开眼。

在张铭雁的印象里,凡子总还只是个小孩子。

她不常做梦,但她今天总在梦里,她睡得不安稳,四肢沉坠,张铭雁是被机舱熏然的暖热拖回的那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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