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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拆除指南(23)CP

作者:二七 阅读记录

连笑的拳头出得比连筑动作快,他一把拽住了连筑雪白的衬衫领口,生揆着把他按上了铁门。

‘哐当’一声,震天响。

这响声太大了,大到掩盖住了不应在此刻出现的脚步声,不过此时的连笑并没有心思注意到这种小插曲。

连笑只是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了。

连笑望着在他胳膊底下挣扎得脸通红的连筑,竟还能分出心思琢磨点有的没的。连筑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打小在连笑的记忆力,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声不吭,抬头望着电视屏幕。

有时候是新闻联播,有时候是百家讲坛,有时候是烂俗的推销广告,甚至于是没打开的空白屏幕。

总归是比他这个儿子抱回来的满分试卷更有吸引力的。

连筑的白衬衫被蹭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铜绣绿。抓着连笑攥紧了他领口不放的两只手腕,连筑眼里流淌出的,是震怒,是愤恨,是难以置信,

是恐慌。

他是真的怕这个便宜儿子,会失手掐死他。

连笑又被逗笑了。杀人是要坐牢的,为了这么个烂人搭上前程,他没那么傻。

连筑打了个哆嗦,瑟缩着抖了一下肩。

贺洁给她怀里的宝宝取名叫连笑,是希望她的孩子能一辈子高高兴兴,快快乐乐,面上永远带笑。

但贺洁又害怕他笑。

他同连筑太像了,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笑,都能把贺洁一把拽回噩梦里。

贺洁怕他,

而连筑竟然也怕他。

这是连筑头一次在连笑面前表现得像个活人,有血有肉,知疼怕冷的活人。他从没正眼瞧过的儿子长大了,大到能一把把他摁在铁门上,让他挣动不了手脚。

连笑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觑着眼,最后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了一圈他的父亲。

在连笑的印象里,连筑总是在抱怨,他可抱怨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抱怨楼高,抱怨家旧,抱怨社会,抱怨家长,抱怨他失败的人生,抱怨他不由自主的婚姻。是,没错,连筑并不是自愿做一个丈夫的,当然,更不是自愿做的一个父亲。

他最常说的一句句式是,“如果没有...那我就能... ...”

“如果不是我妈拿命相逼,那我就能活得更像自己。”

“如果不是有你,”他指着连笑的鼻子说,“那我就能离这个地方远远的。”

连笑打小听着这话长大,小时候还会难过一会儿,长得越大,听得越多,连笑就越想笑。

连筑这辈子活得太失败了,

他把一切痛苦、困境、懊恼的理由,都推给了他妈,推给了他老婆,推给了他孩子。而连筑自己,是没有错的。

他是被迫的,他是被逼的,他是被这一切现实拉垮的,所以说,所有人都是欠他的。

连笑自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连笑竟然无端地生出一股怜悯来。

他们仨被迫捆绑在一起太久了,连笑累了,他不想再计较了,

所以,

“你自由了,”

他近乎是谓叹出声,连笑放开了手。

连筑只愣了一秒,他连滚带爬扭开门锁,近乎是滚进的房门。他把铁门砸得震天响。连筑迟钝的怒气后劲翻涌,那扇紧锁的房门给了他底气,他骂得中气十足。

畜生,

孽子,

白眼狼,

狼心狗肺的东西,

连笑几欲笑出声,他恶狠狠地连踹了好几脚房门。

直把那中气十足的控诉踹断了声。

“连筑,你自由了,从今往后,你遭烂的人生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了。你该明白了,你的不幸从始至终只是因为你自己。”

连笑不知道连筑听到他的那句话没有,不过,对于他而言,也不在乎了。

连筑自由了,

贺洁自由了,

他也自由了。

连笑抻开胳膊,伸了记懒腰。他抬起手,没有去碰那把积灰的艾草,而是猛地将它扯了下来,连同那张翘边的福字一起,揉成一团,掷在地上。

连笑忽地变得轻松起来。

“我走了,”他郑重地同这个他呆了十八年的地方道了个别。

连笑恨过连筑,但现下不恨了。恨这种情绪太重了,背着,他跑不快。

然而,门框上挂着的镜子被连笑的踢踹震摔了,直直砸上了他的额头。连笑太亢奋了,肾上腺素激烈运作,以至于眼前的红比疼痛来得早。

他在一片血红里看到了不应该在此处出现的人。

陶京站在连笑的不远处,在他下一层楼的台阶上,仰头,望他。显然,这就是连笑错漏在震天响的铁门撞击声后的脚步声来源。陶京出现在这里,实属意外,他并不是一个卑劣的跟踪者,他只是过来进酒的。BLUE酒吧和红木酒馆的酒水在同一处拿货,仓库地点位于上清寺,他不过是来确认进货清单罢了。彼时,陶京正漫不经心倚在仓库柜台抽烟,连笑的离开的确是让他有点不习惯,但问题不大,早晚能习惯,正思忖着,巷口忽然跃进了他正试图习惯离开的那个人的身影,跟上实属人之常情。

然后,陶京就亲眼见证了连笑这场精彩绝伦的精神弑父。

连笑抬手,刮掉了睫毛上挂着的血珠,他出离冷静,无论是铁门里的连筑,还是面前的陶京,都暂时激不起他的情绪。他只是奇怪,为什么受伤的明明是他,抖得那么厉害的却是陶京。

起初,陶京是想要发笑的,他以为这是少年的另一场意气用事。但当他听到连笑用平静到骇人的声音说出“你自由了”的时候,那笑凝固了。陶京捏着扶梯生锈的栏杆,他捏得太紧,以至于手背上青筋跳突,他忽地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太精彩了,他想,这实在是太精彩了,极难得的,陶京生出了一股欲望,一股强烈的拍摄冲动,他从未如此思念此刻躺在他桌上的那台相机,应该被记录下来的,他想,这一幕实在是太值得铭记了,他抬起手,比作了取景框,微微眯起右眼。镜头里,连笑漂亮得惊人,他歪了歪头,血汩汩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他抬手,冲他竖了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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