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与将手肘架在椅子扶手上，手撑着下巴，骆萧山总觉得他在笑：“可以是可以，但这是另外的价钱了，你要拿什么换？”

这就有点苦恼，她只是觉得小五应该是个好鬼，想读书的鬼能坏到哪里去呢？可是要收买缪与似乎也不那么容易。

这人却说：“你先前不是说鱼尾要用来做鱼丸吗？”

骆萧山手掌一合，叫他点醒，从椅子上直起身来：“行，就这个吧，我现在就做，这个好吃！”

她几步蹿到剩下的那截鱼尾巴前，虽说不会杀鱼，但当厨子哪能没点解剖功夫，刀刃横入，轻轻一划，就将鱼尾破开两半。

“我小时候放学，最馋这个路边摊烧烤鱼丸了，尤其是有一家阿婆摆的，五毛钱一串，可以选番茄酱或者辣酱，薄薄刷上一层，成本就一点点，没哪个孩子不喜欢。”

骆萧山想起自己还是个小萝卜头的时候，目光不无怀恋，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顿，小心剔除鱼刺，斜刀刮下鱼茸，码在碗中。

“我还记得，那家摊子上贴着以前流行小说的海报，标题说出来现在都令人尴尬，叫做，流星学院王子殿下和他的心动女仆，可能是阿婆从哪里捡来当壁纸糊的吧，也没所谓好看不好看，就露出来心动两个字，所以我们都叫那家鱼丸，心动鱼丸。”

怎能不心动呢？

雪白的小丸子在炭火上烤得微热，放久些还有点焦黄，放入嘴里是微微弹牙的口感，混杂着瓶子里挤出来的配料酱汁冰冰凉的触觉，五毛钱买来的快乐，足以在口腔里变个魔术了。

其实，那只是批发来的速冻食品，说是鱼丸，淀粉和鱼肉谁占大头还不好说。

可那就是童年的味道，只要想起那时候的趣味，连手下平平无奇的食物也能沾染上一二分。

骆萧山的纯手工鱼丸已经进入了手工搅打阶段。

混合了鸡蛋清与淀粉的鱼靡黏黏糊糊的，可惜这位大厨毫不留情，动作点满暴力属性。

只是这工序着实费手，骆萧山干了一会，就呼叫旁边的青壮劳动力帮忙，决心一定要下单个绞肉机。缪与早对吃的望眼欲穿，也不含糊，将长袖撸起来接手，很快粉嫩嫩的鱼靡混合物就被搅拌成有些弹性的黏糊状。

骆萧山估摸着应该差不多，就洗手擦干，亲自用手把鱼靡团成大小均匀、形状可爱的小丸子，放入冷水中定型。最后一道工序是用小火来煮，需要半个小时。骆萧山一面看着水不要沸腾，发现缪与凑了过来。

第9章 塘前捉鬼骆萧山坚定认为自己不该和资……

锅里的白色丸子在汤勺动作下轻微地上下浮动，有些还忍不住旋转起来，有种看大团圆晚会节目的喜感。

缪与站在锅边全神贯注地盯着。

这个青年该是女娲亲自捏造的小人，鼻梁高挺，眉眼精致，和其他凡俗的泥点子绝不是一条生产线上的，面容上每一处都完美无缺，恰到好处，以至于做出这样守锅边的贪吃动作，也不显得难看，倒像等鱼吃的小猫。

确实是要吃鱼，没错。

骆萧山在心里点点头，不时瞄一瞄缪与的侧脸，她的视角里每次看见缪与，这人都在盯着锅，狭小的厨房里混杂着食物的香味，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很快就好，虽然说冻一晚上口感会更Q弹，但现做现吃的也不赖。这可是心动鱼丸·家常高配版。”

“嗯。”

见他接话，骆萧山顺嘴玩笑道：“那你呢，你心动了吗？”

她笑意盈盈，眼睛亮亮的。

缪与看了一眼她，目光飘在空中，喝醉酒一样地又摇摆回锅里，水汽扑在他脸上，骆萧山不确定他的脸是不是烫到发红，可是，这水也不是开的。

“……心动。”声音低低的，骆萧山差点没听清。

“心动就对了！让我们说鱼丸万岁！”

缪与没有附和她，站直身子，半依着门窗，眼神飘向窗外：“你刚才查论坛，查明白没有？”

骆萧山寻思这人怎么还带主动检查的，胡乱“嗯嗯”了两声。

缪与明显不大满意：“论坛上有很多信息都是错误的，是谣言……你，你不准信。”

他这样说，骆萧山反倒来了兴趣，她可没看出来缪大师这样毅然决然选择来到偏远山村的天师大人，竟然还是个高强度自搜选手么。

“可我怎么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你知道论坛怎么说你？单身皇帝，玄学大师，豪门贵子——”“都是假的。”缪与直接打断她报菜名的行为，抿着嘴。

“原来你不是单身？”

骆萧山若有所思地，又从头到脚打量这人一眼，她倒是对论坛上的话本来就半信半疑，缪与这个颜值是不错，可她就觉得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和自己是同类的气息。

单身狗的气息。

这打量的含义有点太明显，缪与被看得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你那是什么眼神，我长成这样，想谈个恋爱不是轻轻松松吗？”

“你还知道你长成这样啊！”

这话一落入耳中，他的脸瞬间就展开了笑颜，跟小孩儿变脸似的，掩不住的欢喜：“我又不是瞎——不过，我倒是单身，还不是托某些人的福。”

后半句又变得咬牙切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夺妻之痛呢，那是挺痛的哈。

缪与没有解释，骆萧山自然无从得知某些人究竟是什么人，她只知道鱼丸好了，拿起漏勺兴致勃勃地继续自己的大业。

对于一个厨子而言，出产的食物受到欢迎一定能是排得上前三的高兴事，缪与才吃过午饭，对鱼丸仍然来者不拒，到骆萧山都要怀疑他的胃是不是接通异次元的程度。